东宫 弘文殿。
看着殿中四处翻查的太监,姜琮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太子殿下恕罪,昨夜这宫里失了窃,旁人眼见着他进了东宫,奴才也不得不过来叨扰殿下一番,这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着想。”
汪振伦笑眯眯的解释着,一张脸上却没有什么恭敬惶恐的神色。
“皇宫守卫向来是由禁军和锦衣卫负责,汪掌印伺候父皇辛苦,还要带着司礼监的人做这样的事情,真是能者多劳呀。”
听着姜琮意味深长的话,汪振伦面不改色的笑了笑,满不在乎的看着那些忙碌翻找的太监。
“忙不忙的又有什么要紧,都是为皇上做事罢了,奴才心……”
话未说完,只见两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将一个红木箱子抬了过来。
“掌印,我们在弘文殿后罩房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您瞧。”
随着毫不起眼的箱子被打开,众人瞧着里面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只见那箱子里装满了各色各样的木人,木人有的执刀、有的握枪,个个都是面色狰狞,身上还沾着红褐色的东西,像血一般。
在那一堆小木人中间还有个大一些的穿着明黄绢衣的木人,浑身被扎满了木剑木刀之物。
“这……这是巫蛊之术啊。”
抬箱子的小太监手一松,那箱子翻倒在地,呼啦啦的撒了满地小木人。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汪振伦将视线从那些小木人身上移开,不咸不淡的看了姜琮一眼。
“我……孤不知道,这是……”
姜琮脸色煞白,呆呆的瞧着那满地的木人,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箱子是怎么来的。
自己被禁足在弘文殿这半月,身边只留了钱能一个大太监还有几个粗使太监宫女,自己身边的东西都是由钱能操办的。
前些日子钱能带着人将这箱子抬了过来,说是尚功局送来的夏衣。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姜琮还打开箱子看了看,确定那箱子里都是衣裳,这才让人放到后罩房的柜子里,可没想到如今这箱子里的东西竟变成了这些小木人。
“这箱子是我身边的太监钱能送来的,原本里面装的是尚功局给我的衣裳,如今不知为何成了这起子脏东西,我……”
姜琮话未说完,只见钱能从旁边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汪振伦面前。
“汪掌印,冤枉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是听殿下的命令,去城外三清观找国舅取的东西,这里头放了什么,奴才一概不知。”
“大胆!你这刁奴,明明是你将这箱子送来,说是尚功局的夏衣,怎么又同舅舅牵扯上了!”
听他这么说,姜琮登时大怒,一脚将钱能踹了个仰倒,又愤愤的补了几脚。
“你们是吃白饭的吗?在这儿瞧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太子殿下拉开!”
愤怒的姜琮很快便被扯到了一边,几个小太监死死的将他制住,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
避暑行宫 丹凤殿
王月桔神色憔悴的倚在榻上,轻轻的吹着手中发烫的汤药。
“娘娘,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扑跪在王月桔榻边。
“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从太子殿下那儿搜出了巫蛊之术的东西,还说那些东西是国舅给他找的。如今太子殿下和国舅都被关到了东厂大牢……”
哗啦。
王月桔手中的药碗碎了一地,黑褐色的药汁蜿蜒着,将地上明黄色的绣花鞋都湿透了。
“混账东西,你瞎嚼什么舌根,娘娘如今正病着,你安的什么心!”
唐宫令扬声斥着那小宫女,抬手便要将她轰出去。
只见王月桔身形一晃,噗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娘娘!快去叫太医。”
“淑姐姐,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王月桔面白如纸,哀哀的瞧着唐宫令。
“娘娘莫急,咱们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他怎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定是旁人算计了他。您现在得养好自己的身子,这才能替咱们殿下翻身呀!”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听着这话,王月桔苍白的脸上总算显出了一些血色,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去找人在朝上造势,就说此事牵扯极大,须得宗人府、内阁共同议定,尽量拖延时间。再传信给爹爹,让他稍安勿燥,盯紧府里的人,不要让别人钻了空子,再放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到底是做了快十年的皇后,王月桔很快振作了几分,强打精神安排了起来。
……
三日后,东厂议事厅。
墙角青花瓷盆中的冰块缓缓的消融,让整个厅中都浸着一股子凉意。
瞧着面前青石板上诡异的深褐色印记,柳磐忽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呦,柳次辅见笑,昨日在这儿审了两个人,这起子武夫真是不细心,把地板都弄脏了。”
商陆不知何时到了柳磐身后,一开口将他吓了个哆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磐讪讪的点了点头,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见众人都来了,商陆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了一张还带着点点血迹的证词,笑着递给了内阁首辅李弥。
“今日叫众大人过来,是因为我们又审出了新的东西,特意同众大人说一下。”
说罢,商陆朝一旁招了招手,有锦衣卫将一个工匠模样的人带了进来。
“草……草民见过众位大人,草民是京郊一个做小孩玩意儿的匠人,一月前有人拿着一些个图纸去找草民做东西,但草民那时候伤了手,便把那人介绍给了草民的邻居王壮。”
那匠人顿了顿,抬手让众人瞧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个两寸来长的口子。
“后来王壮接了那活计,那要东西的人极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二十两银子,王壮还特意请草民喝了回酒。结果前些日子,那王壮竟莫名其妙的跌进河里淹死了,他妻儿带着钱回老家,路上也被土匪截杀了。”
“草民昨日上街卖自己先前做的木人玩具,被官爷们瞧见,这才到了这儿。”
那匠人磕磕巴巴的开口,紧张极了。
“当时找你做东西的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李弥皱眉问着。
“那人……和旁人不同,像是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