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热了起来,因商陆奉命送姜琮回京,再加上这几日姜影深将三日一次的议政改做五日一次,没什么要他去做的。
商陆乐得清闲,便央着姜星沉到自己京郊的关雎园住上几日。
这关雎园虽说是在京郊,可离热河却更近些,骑马不过半日就能到行宫。再加上这处后倚山,前包湖,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接天莲叶无穷碧,静湖里种了许多荷花,熙熙攘攘的拥在一起,好看极了。一条乌油小船在湖中飘着,随着风晃了又晃。
“我赢了。”
一枚黑羊脂玉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胜败顿时分出。
“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商陆笑着将手上的棋子放进盒中,认命般将脸往姜星沉那凑近了些。
瞧着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姜星沉抿嘴笑了笑,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那支粘饱了墨的毛笔,一手扶着商陆的下巴,一手仔细的在他的脸上描摹着。
感受着那带着丝丝凉意的墨在脸上滑动,商陆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姜星沉满意的点了点头,强忍着笑意把笔放下,从一旁的匣子里拿了个靶镜放在商陆面前。
“睁眼。”
商陆听话的睁开眼去看,正好瞧见姜星沉眉眼弯弯的瞧着自己,一双杏眼少有的露出了几分女儿家该有的狡黠活泼,连眼下那颗朱砂痣都显得灵动起来了。
“好看。”商陆定定的看着姜星沉,下意识的开口夸赞着。
“我让你看你自己,哪让你看我了。”
姜星沉嗔了他一句,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商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才看向镜中的自己。
“晓晓你……”
西洋的玻璃靶镜清晰的将商陆的形象照了出来,桃花眼上被画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巴上也画了一圈络腮胡。
最有趣的是他头顶的那个“王”字,端端正正的画在眉心,颇为滑稽。
姜星沉歪在靠枕上,此刻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说罢,商陆伸手从旁边沾了些墨汁,作势便要往姜星沉脸上抹。
“你,你耍赖。”
“谁耍赖,说好只画一次的,你瞧瞧你画了多少次。”
“我就画了一次啊,只不过是多画了几笔。”
“……”
姜星沉笑嘻嘻的闪身躲着,小船因着两人的动作晃个不停,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落了满舱。
“抓到你了。”商陆一下把姜星沉扯进怀里,抬手便要将那墨蹭在她脸上。
轰隆。
一声响雷在天上炸开,随即狂风大作。
“要下大雨了。”
话音未落,只见外头的天骤然暗了下来,不过片刻便同黑夜一般。而原本太阳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极细的发着光的金环。
二人看着那诡异的金环,不约而同的开口。
“天狗食日。”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瞧出了些许严肃。
夫至尊莫过于天,天之变莫过于日蚀。
所谓天人感应,即为人变而自然变。帝王们常常称自己为天子,而天有日食则意为着君王统治有瑕。姜影深身为皇帝,自然也更在意这些。
但天象之说也是最易被政客利用的。
前朝有一年出现了太白凌日的天象,当时的瑞王便借着这个天象大肆攻讦太子,最终导致太子被废,瑞王成了新的太子。
可怜先太子聪敏善良,最后竟生生被折磨出疯疾。后来瑞王的行径被人翻了出来,太子之位也被废了。
“商陆,要变天了。”
……
避暑行宫,紫金殿。
姜影深躺在明黄的龙床上,头上大颗大颗的冒着汗,身上却不由自主的打着冷颤。
韩院使在一旁侍立,眉头紧锁。
他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上一丁点病症都没有,可病人自己却觉得难受极了。
“韩栋,朕到底是怎么了!”
姜影深极痛苦的按着自己的头,一双眼阴鸷的瞧着韩院使,似乎要将他直接撕碎。
“臣……臣以为应是皇上近日劳累了,勾起了旧疾,这才……”
“以为?朕让你做了太医院院使,难道就是让你这样给朕看病的吗!来人,将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叫别的太医过来!”
几个训练有素的太监手脚麻利的将韩栋拖了下去,连点子声响都没发出。
“皇上息怒,这个太医不好,咱们再换一个就是了,哪里犯得上让皇上生这样大的气。”
淑妃娇声安抚着,一双素手张弛有度的按着姜影深的头,竟真将他的痛楚缓解了不少。
“还是爱妃贴心,不像那起子东西,没用极了。”
姜影深阖眼夸赞着,并没瞧见淑妃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厌恶。
“皇上,臣妾听说这人身子不痛快,往往不一定是得了病,还可能是什么东西冲撞了。皇上是天子,昨日又有天狗食日,焉知不是上天昭示着什么?臣妾惶恐,不如叫个钦天监过来瞧瞧?”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是天狗食日罢了,历朝历代哪有没发生过的?”姜影深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不过既然爱妃想叫人过来瞧瞧,那便叫钦天监的人过来吧。”
见姜影深同意,淑妃脸上划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钦天监本就要向姜影深报告昨日的天象,如今听得传召,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臣昨日观天象,日食自昨日申时初开始,不过片刻就结束,且遮掩的位置是由西至东。天子为日,日出东方。应是指天子西边有可威胁天子的人,许是他做了什么,这才导致您身子不适。”
听他这么说,姜影深的神色也越发严肃起来了,剑眉死死的皱着。
“不过皇上不必太担忧,从天象上来看,这人年岁不会太大,应该不会超过十七岁。日食时间也不长,许是最近多有不顺……”
年岁不大,天子西侧,最近多有不顺……
姜影深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汪振伦,前些日子从岭南送来了些荔枝,你拿上些送去给太子,瞧瞧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