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太监可查出是谁了?”
柳磐忙开口问着,声音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慌乱。
“查出来了。”
商陆意味深长的瞧了柳磐一眼,一字一顿的开口:
“不过我们找到那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脸被划的稀烂,幸好这个匠人记得那人右手指甲上有一处黑痣,这才认出来了。”
说罢,商陆朝后招了招手,两个锦衣卫抬上来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而那露出来的右手指甲上确实有一处花生大小的黑痣。
“这一个死了的太监又能再查出来什么?难道商督主能让死人开口吗?”
“谁说死人不能开口?”
商陆阴恻恻的瞧了一眼那正中的尸体,似乎下一秒那尸体真能开口说话似的。
柳磐后身蓦然沁出了冷汗,直勾勾的瞧着那尸体,往日处变不惊的脸也有些微微的僵硬。
“哈哈哈哈,奴才开个玩笑而已,众大人不必紧张。”
商陆笑着摆了摆手,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奴才让宫里几处主管太监认过了,这是个花房的小太监,平日瞧着和各处并没什么干系,不过奴才查了这小太监的记档,他似乎有一个表兄,正是刘充媛那儿的主管太监。
刘充媛到底是皇子之母,如今又位列九嫔,奴才自是不敢擅自去审她那的主管太监,所以便想同众位大臣商量一番,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众人听得这话,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一个人先开口。
先前四皇子的周岁宴那般声势浩大,还出了黄龙玉佩那个插曲,谁都能瞧出皇上对这个儿子的重视。
而如今太子深陷巫蛊之祸,若不是因为事出蹊跷,恐怕太子早就被皇上赐死了。就算太子真是无辜的,众人怕也会因此事对他颇有微词。
谁又愿意因为一个势微的太子,得罪一个皇帝正喜欢的皇子的母亲呢?
李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些犹豫的看了姜清源一眼。
“我们皆是外臣,此事还真是不好同皇上说,不如……就请宗人……”
“臣以为,不如请长公主同皇上上一说。”侯大学士收到柳磐的眼神,扬声打断了李弥的话:“长公主如今是宗人府左宗正,又是外命妇之首,对外可掌宗室,对内可上谏皇后,不比咱们这些人强吗?”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偷偷往姜星沉那儿看过去,可瞧见她正做什么的时候,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一身墨绿的宫装,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银签子戳果盘里的葡萄吃。而在她面前不远处,正是那具还盖着白布被泡的浮肿的尸首。
饶是在场众人浸淫官场多年,也万万没有这当着一具尸首吃东西的闲情逸致。
“本宫?”姜星沉看了侯大学士一眼,随手将那银签丢到盘子里。
只听得一声脆响,侯大学士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侯大学士和夫人的关系并不算好啊。”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臣与夫人鹣鲽情深,无话不说。”
“哦?是吗?”姜星沉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那为何侯夫人没告诉您,那天四皇子周岁宴,刘充媛的母亲在本宫这儿说了好一通废话,都让皇上动怒赶了出去。本宫记得当时您夫人在本宫面前还奚落了张氏一顿,怎么,您都不知道?”
“你……你们女人家口舌之争,我们怎会想知道。”侯大学士支支吾吾的开口,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姜星沉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了侯大学士一眼。
“本宫这个女人记仇的紧,保不准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对刘充媛不利的话,有失公允。不过本宫倒觉得……”
姜星沉意味深长的瞧了柳磐一眼:“本宫倒是觉得柳次辅更合适,您说是吧。”
瞧这烫手山芋又回到自己手里,饶是柳磐再老谋深算,神色也有几分不虞。
“老臣惶恐,臣以为……”
“哎呀,瞧本宫这脑子,竟忘了柳大人是二皇子的外祖,真是不该。若真是让柳次辅去查,那刘充媛母子俩可就……”
姜星沉意有所指的看了柳磐一眼,勾唇笑了笑。
听姜星沉这么说,柳磐开口便要反驳,却又被她打断。
“柳次辅见谅,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殿下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柳磐冷冷的开口,下意识的将手心在衣角上蹭了蹭。
直到日头西斜此事也未商量出个结果,最后还是新任吏部尚书的周宁接了这个差事,去找姜影深请旨去了。
……
可就在刘充媛宫中的总管太监被带到东厂问话时,京中竟发生了一件让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刘充媛的哥哥刘仲带人将王家王月桔的一位堂弟打了一顿,口口声声说自己外甥就要做太子,届时自己便是未来的国舅了。
等京卫营赶到时,那位王家的小公子已经被打的有进气没出气,眼见着就不行了。
如今太子虽关在东厂大牢,可皇后依旧是皇后,王家依旧是煊赫的荣恩伯府。刘仲如此行事,自是讨不到好果子吃。
荣恩伯老夫人直接带着那堂弟的母亲妻儿,抬着那王小公子的尸身到了刑部,直言要让刘仲偿命。
刑部尚书詹青云是个铁面无私的,很快便派衙役将刘仲抓了起来,关到了刑部大牢。
刘昭媛的母亲张氏被下了个半死,哭哭啼啼的去找自家女儿,想让她想法子将自己儿子救出来。
可没想到她还未到清宁宫,只见两队锦衣卫便从后头超过了她,径直冲进了清宁宫。
不过一会儿,四皇子便被一个眼生的奶娘抱着出来,后头跟着小祥子。
“琛儿。”
刘轻哭着追了出来,连脚上的鞋跑丢了都顾不得。
“娘娘,奴才是奉皇上的命接四皇子走的,还请娘娘止步。”
小祥子回身拦着刘轻,那奶娘便快步离开了。
“公公,这到底是个什么缘故,昨日我宫里的总管太监被带走,今日就连琛儿也被抱走,求公公给个明示。”
刘轻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金簪扯下来放在小祥子手中,一双眼泪光滚滚。
“哎,娘娘,您做了什么,自己难道不知道?您哥哥和那个总管都招了,您也是糊涂,怎么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害太子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