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
一个荒凉破旧的院落内。
几个身带佩刀的守卫将一个如死鱼般的人拖进屋内。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灰尘四起。
几个守卫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破败的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一室寂静。
良久后,躺在地上的人那双沾染些许泥土的手才开始慢慢蜷缩,紧接着是手臂,再是大腿,似是都在颤抖。
细弱又无力的喘息声响起,似是在哭泣,一只腿无力地耷着,有鲜血透过脏污的布料渗透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重新打开。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率先走了进来,站在门的两侧,冷漠的看着地上挪动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进来,倨傲的态度,轻蔑的眼神,不是周令宜还能是谁?
她看着地上凄惨的女子,眼底满是畅快的笑意。
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嬷嬷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粗暴地将女子头上的头套拿了下来。
乍然见光,女子有些不适应,眼睛睁开又猛地闭上。
反复几次之后,才彻底睁开眼睛,第一眼便落在了打扮的尤为俏丽的周令宜身上。
瞬间,冲天的恨意涌上心头,连嘴里的破布也来不及拿下,方才受伤的腿上的疼痛似乎也感知不到了,只想拼尽全力弄死周令宜。
但她一个受了重伤的弱女子又如何能撼动得了周令宜,她连周令宜的衣袖都没有碰到,便被两个粗壮的嬷嬷钳制住了。
双手被控制住,腿上又受了伤,嘴也被堵住,她只能发出粗哑的嘶吼声表达着她的愤怒,看向周令宜的眼神似是要将她撕成两半。
却又无可奈何。
周令宜见状展颜一笑,真是许久都没有尝到这种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感觉了,最近她似乎总是在受气与伏低做小,也唯有这里能让她一解心头的烦躁。
见女子一直呜呜呜个不停,她眉梢一挑,上前将女子嘴里的破布拿出,紧接着不待女子说话,直接扇了两巴掌。
“贱人!趁着殿下出征,不在府中,你竟敢逃跑!”
“你不是很想进安王府吗?啊!你不是为此不惜爬上殿下的床榻吗?啊!怎么这会儿反倒要逃了?”
“这安王府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令宜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轻蔑,嫉妒,与愤怒几种不同的情绪在她脸上呈现,交织,相容,显得她姣好的脸颊分外扭曲,形成了一种割裂之感。
周令芙双手被控制住,根本不能打回去,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她恨不能将周令宜生吞活剥。
她愤怒地破口大骂道:“周令宜你个小贱蹄子!我是你堂姐,你竟敢这么对我!”
“不仅害死我的孩子,还派人欺辱,殴打我,等我回到永宁伯府,找到我娘,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周令芙的神色隐隐有癫狂之势。
周令芙原本以为她此生最耻辱,最丢脸的时刻便是在老夫人的寿宴上被当场抓包,被人指指点点的那段日子。
但不可否认,当时被捉奸在床时,她除了耻辱,丢脸与害怕,更多的是窃喜。
她本就对安王颇有好感,但府中乃是大房当家,大房嫡女周令宜又自幼与安王往来,处处防着二房,自然不可能会答应将她送入安王府。
她不想嫁给穷举子,于是才顺水推舟。
事后,她虽然觉得凭着自己的才情当王妃是绰绰有余,但无奈父亲不成器,又有周令宜当拦路虎,正妃大抵是当不成了,但若是能得个侧妃之位也是不错的。
总之,那时她觉着,只要要过那段难熬的时光,待她进了安王府,将来必定可以大施拳脚,一帆风水。
可是她却没想到大房从中作梗,莫说侧妃之位了,竟只让她进安王府当侍妾。
侍妾是什么?
一个任人打骂发卖的玩意儿。
她堂堂永宁侯府大小姐,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是她的姑母,安王也是她的表哥,她也是安王的表妹,怎能去做侍妾?
凭什么周令宜当正妃,她却连一个侧妃都当不了!
于是她奋力反抗,死都不去,母亲也带着人去大房与林氏对峙,为她撑腰,还去荣德堂求了祖母。
可是竟也无用,祖母似是也放弃了她。
她最后被五花大绑地塞进了小轿子里,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进了安王府。
进都进了,她也只能认命,她想着安王当初连沈琼华那个商户女都能瞧上,没道理她一个侯府出身的小姐还及不上一个商户之女。
于是很是殷勤,想尽办法往前院凑,想着将来总有一日要爬上侧妃之位。
可谁知安王根本不待见她,还总是躲着她,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才知晓是周令宜从中捣鬼。
她在周令宜来安王府时找其理论,可周令宜言语之间都是对她的羞辱,她忍不住与其动起手来。
后来殿下来了,却只站在周令宜那边,丝毫不顾及她脸上也挂了彩。
她恨极了。
周令宜这个贱人,从小便压她一头,便是离了永宁侯府也不想让她好过。
她想找母亲商量一下对策,可是她被困在这安王府,没有安王的准许她一个小小的侍妾根本出不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她突然身体不适,请来府医一看,竟是有了身孕。
她高兴极了,想着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生下来就是长子。
若是将来殿下有朝一日能……那肚子里的孩子岂不就是……
即便没有,凭着她生下了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难道将来还坐不上侧妃之位吗?
想到这,周令芙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便派人去前院告知前院的小厮,让其即刻告知王爷。
接着她左等右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殿下。
直到天光大亮,她等来了一碗堕胎药以及凶神恶煞的周令宜。
周令宜的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比她那日在寿宴上被捉奸在床时更可怖。
她那时才知晓,这个她从小一直攀比的堂妹,心到底有多狠。
周令宜直接让人钳制住她,亲自端着药碗往她嘴里灌。
她拼命挣扎,却仍是被灌进去了一大半,药碗落地碎成瓷片,她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紧接着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她的孩子,才一个多月,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