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洛双隅体内金光涌入丹恒身躯的那一瞬间,众人脚下一阵晃荡,景元如同一棵雪松一般屹立在原地,看着周围仿佛沸腾起来一般的汤海,微微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只是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却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泛起来的疲惫,丹恒也是如此,他死死守住了心神,只觉得强大的力量涌动在了四肢百骸,身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何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是上古的呢喃,他数百年前每日都做的梦突然钻进了他的脑海,像是那怎么也杀不完的文字,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这远古的梦境。
“别动。”
洛双隅脸上始终有着掌控局面一般的笑意,他这句话一出,丹恒的身体顿时不受操纵一般僵在原地,只剩下了那双微微颤抖的瞳孔:
“你做了什么?”
“让你成为真正的龙尊,仅此而已。”
洛双隅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丹恒无论多么想相信他,都忽略不了周围的地动山摇。
一切开始了兵荒马乱,而丹恒抬起头,周围是浩瀚的黑暗,却一颗星辰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
他发出了疑问,而一只巨大的白色巨龙出现在他的眼前,来自亘古星辰般压在身上的感觉逐渐袭上他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是我……”
巨龙的声音很是熟悉,丹恒先是疑惑不解,但巨龙眼中的金色眸子让丹恒微微一怔,不由有些动容。
“洛鱼……”
“我叫洛双隅。”
洛双隅此刻看着自己的身躯,不由想笑:
“手伸过来。”
丹恒犹豫了一瞬,伸出了手,抚摸着巨龙的鳞片,鳞片像是虚幻的一般,丹恒无法形容那种触感,像是在捏着,但又觉得这鳞片似乎无孔不入。
“这些鳞片,在运动?”
丹恒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洛双隅并没有回答他。
洛双隅身上开始涌现出银白色的光辉,如梦似幻,丹恒一下就被这光芒迷了眼,他的眼睛都有些痛苦地眯了起来,自己的身躯一点点被肢解,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接着,洛双隅的身躯开始消融,缩小,逐渐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模样,但却是一头白发,那双瞳孔是美丽的浅蓝色,他身着黑衣,看着丹恒:
“成功了……你现在终于是龙尊了。”
丹恒低下头,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青色的巨爪,而身躯庞大无比,如同那至高巨龙一般高贵久远。
白发蓝瞳的孩子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将他轻轻一推,丹恒一个踉跄,靠在了显龙大雩殿的龙尊雕像底座下。
“如何?”
洛双隅的瞳孔早已没了那抹金色,湛蓝色如宝石般的眼睛美得出奇,丹恒摇了摇头:
“好像……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嗯……那应该是你蜕生前的梦。”洛双隅点了点头,“这样说来,力量就已经传承完毕了。”
“现在就需要你开启鳞渊境秘境了,我的龙尊大人。”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指着遥遥无边的古海,刚刚站稳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海的波涛就像是愤怒了,一拳一拳地砸着显龙大雩殿的墙。
“呜啊,发生什么事了,又来一次是吧?”三月扶着星抱怨道。
“三月,扶住我就没事。”星这次倒是异常的镇定,显然不是三月七那种大呼小叫的样子,老杨和符玄也一个字没说,全程就是看着三月扶着星的手臂,还叫的比谁都欢。
大风从海的对岸刮来,景元负手而立,看着正在开海的丹恒,叹息一声:
“终究是,百年光阴匆匆而过,蓦然回首,早已物是人非了。”
符玄抱着双臂:
“将军这诗毫无对仗韵律可言。”
“哈哈哈,符卿不知,这诗终究还是有感而发,自在些才好。”
“那叫文。”
“文和诗不都是抒发情绪的一种嘛,符卿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啦。”
景元笑眯眯的样子让符玄一阵恍惚。
百年时光的确走得很快。
这只白毛大狮子说不准也会在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他在将军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从符玄刚来到罗浮,还只是一名卜者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般成熟的将军模样了。
长生种活得越久,快乐和幸福就越是会被消磨,可曾经为云上五骁的他,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有多少痛苦呢?
队友死亡……兄弟反目……师徒相杀。
当年不分彼此的五人,如今却走上了五条截然不同的路。
“轰轰轰!”
鳞渊境升腾而起,周围的海水像是墙面一般竖直向上,形成了一道海墙,凭空开海的龙尊就这么傲立在众人前方,他青蓝色的眸子中渡上了一层金黄,仿佛是在昭示着力量的回归。
“走吧。”
丹恒淡淡地催促。
面前的鳞渊境还保留着当初的古风古韵,只是在水流汤海的侵蚀下,带着湿润的石砖也有了龟裂腐蚀的痕迹,海藻珊瑚之类的植物还留存在其中,随处都能看见奇形怪状的珊瑚礁,却在鳞渊境下毫不突兀。
“水底竟有这么多建筑……难怪典籍记载鳞渊境曾是持明龙宫的所在。”
符玄喃喃自语。
“倏忽之乱时,我有幸躬逢其盛,目睹过这一奇景。”
“山移海转,宫城空墟……持明族以故土圣地囚禁建木,罗浮仙舟实在亏欠他们良多。”
景元说完后,扭头看向符玄:
“你留在这里,率云骑镇守这条通道,以免另有事端。”
听到这话,符玄顿时愣住了,她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景元……将军,你要独自去对付幻胧?”
“不是他独自去……”洛双隅打了个哈欠。“是我,丹恒,你的将军,还有她。”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星,对方显然还在发愣,还没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
“不是,为什么就单单指一个阿星啊,我们三个是一起的,要去就一起去!”三月不满地叉着腰,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瓦尔特拦了下来: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吗,洛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