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冬日将至,苏青府的街巷略显冷清,但芮家的内宅却热闹非凡。大房的长子芮文凯在乡试中取得“中等”成绩,成为贡生,这一消息让整个家族欣喜若狂。为此,大房芮大老爷特意召集家族会议,准备庆贺。
厅堂内,众人分席而坐,大房芮大老爷端坐主位,满脸得意。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后朗声道:“各位,这次文凯在乡试中脱颖而出,取得了‘中等’的好成绩,可谓不负我们芮家的期待。这不仅是我们大房的喜事,更是整个芮家的荣耀!”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文凯公子真是才华横溢,芮家又要光耀门楣了。”
“能成为贡生,这可是大福气啊!”
“老爷的教养有方,大房真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这些恭维话让芮大老爷越发得意,捋着胡须笑道:“如此大喜之事,我看应当好好庆祝一番。举办一场家宴,请族中亲戚和几位至交好友共襄盛举!”在家族会议上,大伯芮大老爷宣布要为芮文凯举办庆功家宴。
大房王氏是出了名的巧言善辩,虽为主母,却向来善于将责任巧妙推脱。这次长子芮文凯在乡试中取得“中等”成绩,王氏对外自然是一副欢喜样,但对于家宴的操办,她却早有盘算——劳心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能推就推。
众人正商议宴席如何安排时,王氏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与婉转:“这次文凯乡试得中,确实是一件大喜事。按理说,这家宴理应由我们大房操持,可是……”
她话锋一转,轻轻捏着帕子,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自从文凯乡试结束后,家中事务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这孩子的衣食起居、学问进益,甚至未来的京城举业,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花销。眼下,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各有思量。张氏眼珠一转,笑着附和道:“大嫂您说得极是,如今大房负担确实重。再说了,文凯公子乡试得中,可离不开三叔这些日子的贴心伺候。我看,这次家宴,倒是让三房来操持最合适不过了。”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微一滞,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氏的话表面上是建议,实际上却是指向三房,明显存心为难。
三老爷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摆手道:“这……这怎么能劳烦我们三房呢?大房才是主家,这种喜事,还是让大房自行操持为妥。”
张氏却笑意更浓,话锋一转:“哎呀,三老爷,您这话就见外了。自从文凯公子备考以来,您可是陪着他出钱出力,日日在旁伺候,这份功劳谁都看在眼里。这次您操持家宴,也算是锦上添花嘛。”
三老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忙说道:“张氏夫人抬举了,我不过是尽点心意罢了,这种大事,还请二房……”
张氏不等他话说完,便抢过话头:“三老爷,您就别推辞了。大房是为了整个家族的面子才请您出力,这可是对您莫大的信任。再说了,如今三房的月例银子也恢复了,操办家宴不过区区小事,您要是再推,岂不是不给大房面子?”
此话一出,三老爷顿时语塞,抬头望向主位上的芮大老爷,后者正捋着胡须微笑,显然对张氏的提议颇为满意。三老爷张了张嘴,终究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这……那就这么办吧。”
王氏点头:“若三房有心,那便劳烦了。”
家宴的事情定下后,会议迅速结束,众人陆续散去。三房的内宅如一锅沸腾的热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汹涌。
三老爷一进内宅,便将会议上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嫡妻柳氏。柳氏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但那微蹙的眉头却泄露了她的忧虑。
“夫人,这事可怎么办?大房与二房分明是故意要逼我们出丑。如今家中月例刚恢复,银钱紧巴巴的,若这家宴办不好,咱们三房的脸面可就全丢了!”三老爷来回踱步,语气中满是焦虑。
柳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失锐利:“既然答应了,那咱们就得尽力去做。难不成您想让他们当众指责咱们三房说不懂规矩、不顾家族荣誉?”
“可是……可这是在为难我们啊!”三老爷语气里透着些无奈和懦弱,“二房张氏那个女人,处处都是尖酸刻薄。
柳氏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家宴是难办,但并非不可为。只是……”她看向门外,眉头皱得更深,“怕的不是外人,而是家里这几双不安分的眼睛。”
话音未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伴随着步伐踩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响声,李氏带着芮妙芙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李氏一边掸着衣袖,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人和老爷可真是操劳得很呢,刚从祠堂回来,就这么急着商量家宴的事了?”
柳氏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家宴是三房的责任,筹备自然要尽早安排。”
李氏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夫人说得倒轻巧,这家宴可是为文凯少爷庆功,宾客多是苏青府的名流,若是稍有怠慢,怕是连大夫人都不会饶了我们三房吧。”
芮妙芙站在李氏身旁,娇声附和:“就是啊,母亲,我听说这次宾客名单里还有几位官宦人家的夫人,若是宴席简陋,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们两个嘴皮子倒是利索。”柳氏冷声道,“既然知道是为家族的荣誉而操持,你们又打算怎么出力?”
李氏假装未听懂,轻轻一笑:“妾身哪里敢插手夫人的事?大小姐才是三房的长女,这种大场面,自然是由她来负责最合适不过了。”话里话外,尽是冷嘲热讽。
一旁的芮曦瑶早已看透了李氏的用意,看着父母的无奈和忧愁,心中一片冰凉。她心里明白,这一场家宴明面上是为大房庆功,不过是张氏的阴谋,为了让三房在众人面前出丑罢了,李氏母女现在自然是坐等看笑话。
“李姨娘说得极是。”芮曦瑶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轻快的讥讽,“身为长女,我自然责无旁贷。不过,既然家宴是为了全族的荣誉,那姨娘和妙芙妹妹是不是也该出一份力呢?比如,姨娘您的丫鬟以后就借我用用,妙芙妹妹更是心灵手巧,可以帮我打理宾客名单。”
“我?”芮妙芙愣了一下,立刻摆手推辞,“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
李氏见女儿吃瘪,连忙护短,语气微凉:“曦瑶既然能担得起家宴操持的大任,妾身和妙芙自当听从吩咐。但家宴成败系于一线,还请你多多用心。”
“姨娘放心,”芮曦瑶微微一笑,目光如冰,“这家宴绝不会让人失望。”
李氏母女被呛得无话可说,恨恨地离开。柳氏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微微叹了口气:“瑶儿,这次的事确实不易,大房和二房盯着,李氏又在暗中使绊,你……”
“父亲,母亲,既然已经应下,那这家宴就交给我来筹备吧。”芮曦瑶声音平静的说。
三老爷闻言大吃一惊:“瑶儿,这可不是小事!家宴操持不好,芮家的面子可就丢了!”
芮曦瑶语气中带着一抹笃定,“她们想看三房的笑话,我偏不让她们如愿。既然她们处处为难,那我就让这场家宴成为她们也挑不出毛病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