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桂楼,二楼。
三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被请到二楼。自有人搬来三张红木大背椅子,三老者如三座山岳般稳稳坐下。
三人乃窦氏族老,特来见证折桂节武比魁首争夺。
报名参加折桂节箭比的京都世家子弟逐年减少,一则因年轻一代的世家子弟本就人数稀少,二则需习武至武师境界,且习武者中箭术至少小成方可。如此,能参加折桂节箭比的京都世家子弟寥寥无几。
于是,四位皇子向各郡收罗年轻武者,培养成亲信,再推荐来参加京都折桂节,最后进入禁军。折桂节逐渐演变成四位皇子推荐人选的竞争。
京都略有武道实力的世家子弟更加不想过来凑热闹了。
不过过来凑热闹的人更多了,大都是来巴结靠拢未来皇储,不少是过来刷名望,露脸找姻缘。
时辰到了,
“开箭台。”一族老叫道。
东面凭栏与南面凭栏的直角墙体,突然被一群伙计连窗棂都卸下来,独留墙拐角一根石柱。
墙拐角大石柱外面,早已搭建一箭台,箭台凭空延伸出去,两米见方,可容纳一个人左右开弓,搭弓射箭。
“起箭靶。”又一族老叫道。
东南方向远处百米外,乃一嶙峋假山。此刻假山上突现人影,几人把一箭靶竖立在假山上。
那是军中通用的箭靶,中间一点巴掌大的红心。
葡桂楼二楼东南方向的墙面窗户被全部拆掉,全景无遮挡,整层的人都可以清楚观看射箭比试。
“比试开始。”第三个族老叫道。
有文吏在二楼不断走来走去,宣讲比试规则。十息之内连射三箭,不中红心者淘汰。
另有两位葡桂楼精壮武师守护在箭台前,两位文吏各手持一叠木牌,开始叫唤名字。
“楚平生”。第一位在文吏叫唤声后,应声闪出。
此人紧身短打装束,三十多年龄,背一细月弓,腰搭一箭袋。
楚平生乃大皇子推荐的人选,踏上箭台自信满满。闭目养神两息,弯弓射箭,连射三箭。在场有武师修为的人都眼神锐利,见到三箭都射中靶心。
假山上的人挥旗帜,交叉挥舞三下。表示三箭都射中靶中间红心。
楚平生面色平静,退下箭台。这只是第一轮比试,他不认为别人会比自己差。
百里奚随之上场,他魁梧壮实,年轻又五官端正,若来不少的女性目光炽热。上了箭台,也是屏息一下,气定神闲,搭弓连射三箭,连中红心。引来不少赞叹。
曹元见了也暗赞,每个人都会不断进步,这一年来,百里奚箭术已经小成。当然比起自己,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接连多人上前比试,包括齐孤进,翁晓季九禀等,四位皇子推荐的八人皆射中红心。观之,此八人皆非泛泛之辈,不然何以入得皇子之眼。
接下来轮到在场的京都世家子弟上场了。
“夏雨梁”。文吏宣叫道。
一位二十五六年龄,描花镶边青袍,白皙清秀的男子握弓拿箭上了箭台。
“谁?哪个府的?”
“中丞府”。
“夏中丞大人的嫡子。”
下面有人议论纷纷,也有熟络的女子咬紧牙关一脸期待。
夏雨梁按耐心中忐忑,屏息搭弓,猛拉一放,射出一箭,依稀稍微偏了红心外一点。顾不上心慌,再拉弓连射两箭。
假山上面的人摇旗,打叉一下,摇摆两下。只有一箭射中红心,两箭稍偏。
第一轮便惨遭淘汰,夏雨梁不禁有些懊恼。回到自己桌位时,旁边有位秀丽女子举拳为他打气。夏雨梁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心仪之人。霎时如拨云见日,心情豁然开朗。今日果然不虚此行。本来参加折桂之比的目的,就是来见心怡之人。
世家子弟接连上场,几乎全都没能三箭全中红心。惹得二楼众人议论纷纷。大家开始探讨哪家的武道天才没来。
“姬平雄。”文吏叫道。
“姬家的公子武道颇有名气。”
“看看今天他的表现如何。”
姬平雄在众人议论中,信步直接上了箭台。
弯弓连射三箭,竟然连中红心。姬平雄激动等待假山那边旗帜信号。
果然,假山那边交叉摇旗三下。
二楼中央坐着的郎于心黄宝丰燕公飞三人兴奋的站立起来。待姬平雄回到桌旁,三人兴奋与姬平雄抱在一起。
世家子弟目前只有姬平雄唯一连中三靶心,好像二楼快没人上场了。
“曹元。”文吏拿着木牌大声叫道。
曹元起身,走向箭台。
经过姬平雄郎于心四人旁边时候,微笑一颌首。
四人肢体麻木,愣愣看着曹元走过去。
“就他?”郎于心反应过来,悻悻坐下,其他三人也无趣坐下,冷哼不语,嘴角故意讥笑。
曹元没有带弓箭,来到箭台,拿起备用的弓箭,双手拉扯几下,试验一下张力。再拿起尾羽箭,掂量一下重量。
百里奚一愣,眼神微凝,眼前之人竟然是同在长冀郡黑鹰营的曹元。
他审视着曹元,发现他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人变得成熟干练,衣着服饰也颇为华丽,俨然是一位京都世家子弟模样。百里奚不由的错愕,揉眼再看。
三皇子认出曹元是那天百花园拈花会与窦婉儿一起的年轻男子。
“他竟然没有带自己的弓!”下面已经有人议论纷纷。
这人竟然是临时起意,见他漫不经心,已经有人不满了。
霍一启与程文茵相视一笑,看热闹心态。
窦婉儿却是目光期待,专心注目。
曹元熟悉了手中弓箭,开始持弓搭箭,凝目瞄准。熟练连射三箭,力道十足,箭箭中靶。
二楼的众武师全是暗惊,此人三箭全中红心极为轻松。
百里奚虽然早有意料,见曹元轻松模样,也是意外。暗想难道他箭术是不是早就在自己之上。
假山上面的人交叉摇旗三下,文吏报上,“三箭全中红心。”
曹元回桌经过满脸呆滞的郎于心姬平雄等四人面前,礼节性微微一笑。
来到两眼光芒的窦婉儿眼前,“郡主,曹元幸不辱命。”
窦婉儿虽然脸蒙轻纱,也可见她一脸兴奋。对面的霍一启程文茵二人微微尴尬,强欢笑道,“曹兄弟真人不露相。”
京都世家子弟只有曹元和姬平雄二人进入二轮比试。
二楼的众人开始各自窃窃私语。
大皇子窦庆阳意兴阑珊,哈欠连天。二皇子赔笑在旁。
三皇子窦庆宇和四皇子窦庆享则是询问随从,想知道曹元更多信息。
武比第二轮开始,三位族老开始简述规则。
葡桂楼与假山之间的院子内,会有专人将一次性放飞三只鸽鸟。比试之人必须在鸽鸟飞离院子上空之时把鸽鸟射落。
第二轮比试难度很大,院子与箭台距离约五十步,鸽鸟放飞出笼的飞速较快,射中难度很大。
楚平生照样第一位出场,来到箭台上面。
众人眼睛可见,院子内已经有人准备好鸽鸟笼子,等待号令。
二楼上与院子里各有一人手持号令旗帜。
“准备。。”二楼的旗帜旗手高举旗帜,猛地往下一放。“开始。”
下面的院子内旗手也同时把旗帜往下一挥,鸽鸟笼子旁边人员马上打开鸟笼,三只鸽鸟飞出笼子,冲天而去。
楚平生一箭射出,刚飞出笼子的一只鸽鸟正要振翅高飞,被一箭射中,掉落下来。
待楚平生再搭箭再射,其他两只鸽鸟已经高飞出院墙,疾速冲天飞走。一支箭追射而去,可已经失去准头,没有射中。
下面的旗手把旗帜交叉挥舞一下,表示射中一只。
楚平生微微丧气,退回大皇子所在二楼南侧。
百里奚上场,脸色慎重,目光有迷离。若是同时一射发两箭,利箭准头会大失,可能全部都无法射中。
保守起见,百里奚也是一样,只搭一箭。
下面旗帜一放,鸟笼打开,三鸽鸟飞出,百里奚一箭射中一只鸽鸟。疾速拿箭再射,剩下两只惊飞疾速,利箭已经追不上了。
接下来的几人,最好成绩都只能射中一只鸽鸟。
也有人一射两箭齐发,却是射了个空,疾速出笼的鸽鸟没那么好瞄准的。
大皇子窦庆阳很是失望,已经有点不耐烦。
姬平雄上了箭台。思虑良久,为了拔得头筹,他手持两支箭,搭在弓弦上。他选择两箭齐发,拼运气。
待旗手旗帜一挥,鸽鸟飞出。姬平雄两箭齐发,哪知全部射了一个空。
往年的折桂节,曾有人全部射下三只鸽鸟的,但是今年看来,参加比试的人实力一般。
“曹元。”文吏叫道。轮到曹元出场了,也是这轮比试最后一人。若是曹元超过射下一只鸽鸟的成绩,就会继续下一轮。若是超出,则得到魁首,比试结束。
只见曹元信步上去,手拿备用弓箭,步上箭台。
他手扣三支箭,搭上弓弦。心里在思索,要不要太张扬,最后觉得还是低调点。
二楼众人瞪大眼睛,惊奇此人难道要一次发三箭?
然后只见曹元放下两支箭,手夹仅仅夹一支箭,搭上弓弦。
众人暗暗讥笑,此人有点矫揉造作。
旗手旗帜挥下,院子内鸽鸟飞出笼子,冲天而起。一支利箭穿空而来,准确射落一只鸽鸟。剩下两只鸽鸟惊恐冲天而去。
箭台上面的曹元伸手再拿一支利箭,看似不紧不慢,却是电闪火花般。第二箭撕裂空气,追上半空中的一只振翅逃离的鸽鸟。鸽鸟被疾速利箭射中撕裂,掉了下来。
最后一只振翅远飞百米外,对于曹元来说还是近在眼前。不过他不想太惊艳全场。
箭台上面的曹元已经放下弓,目光瞥了一眼最后一只冲入天际的鸽鸟,暗说饶你一命,转身回去。
早在武师境界,曹元就有把握射下三鸟,如今武道早已劲血境实力,手到擒来而已。目前觉得低调点好,京都状况还是不了解。
二楼这才才响起掌声,有人惊呼赞叹。
姬平雄面色惭愧,郎于心燕公飞黄宝丰三人也心情不好。四人互相对视,便起身,一起下楼离去。
二楼后侧,霍一启脸色刷的苍白了,他这要去太仓司上任了吗?
窦婉儿见他脸色不好,暗暗好笑。顾不上理睬霍一启,站立起来,对着回来的曹元笑了笑。
虽然脸蒙轻纱,但是眼如弯月,晶莹剔透,脉脉有情。曹元还没见过这样的女子眼神,心旌微荡,连忙让她坐下。
“曹元胜出,夺的今日折桂节头魁。”窦氏一族老大声宣布。
大皇子甚是无聊,已经不耐烦,起身准备离去。除了三皇子那边的人,他不在乎头魁被谁拿去。
二皇子看了一眼远处的曹元,还有一起的窦婉儿等人。还是随着大皇子下楼离去。
三皇子窦庆宇则是走向窦婉儿四人。
窦婉儿霍一启程文茵三人连忙站起来,曹元也只好站立起。
“殿下。”“三殿下。”
“郡主今天好有雅兴。这位曹公子已经第二次见到。”窦庆宇问道。
“前日在百花园,得见殿下英姿。”窦婉儿说道。
“他是亲王府的人?”窦庆宇问。
窦婉儿知道这些皇子喜欢拉拢武道高手,不假思索说道,“曹公子是我哥邀请来的宾贵,协助亲王府一二。”
意思是亲王府请来的人,让三皇子死心。
三皇子不再追问,他手下不缺武道高手。便转头看了看程文茵,再看了看霍一启。
“见过三殿下。”二人齐声说道。
窦庆宇很是不喜,这程文茵和霍一启看着那么默契,是不是已经暗自有交往。
“你们二人怎么会在一起?”窦庆宇问道。
霍一启暗自诽谤,我两个怎么就不可以在一起。可对方是皇子,还是皇储人选之一,不好无礼。
程文茵微笑道,“霍公子才学出众,小女子心生崇拜,特来请教。”直接挑明说她仰慕霍一启,好让窦庆宇明白。
程文茵也怕皇家仗势乱来,希望能提前让窦庆宇死心。
窦庆宇暗恼,这是婉拒他的意思。程文茵不但是左仆相之女,而且才貌双全,优雅得体。实在是婚配的最佳人选。
“这位是霍公子,听说自持能写两句词,整天在京都纨绔膏粮,不务正业。”窦庆宇把怨气撒在霍一启身上。
霍一启脸色变了变,还是一言不发。他懒得和他辩解,不会傻到和皇子起争端。
“霍公子已经答应大司农的邀请,出任太仓司副司农一职。”窦婉儿轻声说道。
窦庆宇一愣,想起窦长卿已经是亲王,且是太仓司大司农。
霍一启程文茵都沉默不说话。窦婉儿话说的没错,刚刚霍一启跟曹元对赌,输了就去太仓司。
霍一启投靠了窦长卿?窦庆宇憋一口闷气,转头就走。远处等待的四皇子窦庆享与百里奚等人,连忙跟随窦庆宇下楼去了。
百里奚回头看了一眼曹元,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四位皇子竟然先后匆忙离去,二楼众世家子弟发愣一会,便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去了。不一会便楼去人空,只剩三位窦氏族老和几位文吏。
霍一启这才忧心忡忡对程文茵道,“得罪了三殿下,对你还有左仆相不利。”
见霍一启关心自己,程文茵不忧反喜,脸泛红晕,幽幽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矫情让旁观的窦婉儿不自在,连忙与曹元说道该离去。
“头魁的彩头还没领呢 。”曹元急忙说道。那可是一千黄金,合一万多银两。他可是看着这些金子面子上,勉强拿了头魁。
三位族老把红绸覆盖的木匣递给曹元。
掀开红绸,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张一张四洲钱庄的银票。银票上面写着一千两黄金,盖着四洲钱庄的符篆印章。
曹元抚摸银票,到了京都他这才发现,钱财是万万不能缺少的。自己父母的京都生活安逸与否,就靠这银票。
白面掌柜送来一面缀带金牌,意思是从今往后曹元就是葡桂楼金牌上宾了。
“能不能换成一张弓箭。”好久没摸弓了,曹元迫切需要一张弓。
“可以,多大的弓。”白面掌柜很乐意。
“三石弓吧。”曹元道。掌柜错愕一下,三石弓可不便宜,还是吩咐人去拿。
其中一族老和蔼问道,需不需要让葡桂楼写一份推荐书信给禁军将军府。
曹元连忙说不用。
有两位伙计抬一张黝黑的大弓上来了。信手一收三石弓,曹元便与窦婉儿双双离去。
二楼所有人离去,三族老眼神落寞看着箭台,白面总管上前献媚问何故。
“自从银炽煌一箭射杀三鸟之后,京都再没人有这本事。”一族老叹道。
“人家已经是宗师了,当年也已经是劲血境武道修为了。”另外一族老提醒道。
白面总管明白了,这些人提到的是八大宗师中最年轻的宗师,银炽煌。
十几年前,三十多岁的银炽煌在此一箭射杀三鸟,一射成名,进入国师视线内。后来跟随国师,直到前些年终于步入宗师境界。
此人是近年大唐国的传奇人物,目前掌管京都金羽卫,实则是国师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