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太后您老人家可千万保重,吐血太多了,竟然气成了这样吗?要不,奴才替您禀报陛下,求陛下替您叫个太医来瞧瞧?”
曹滨很能体察皇帝主子的心意。
知道这个时候,对太后极尽嘲讽才能给皇帝出气。
不然怎么样?难道让陛下自己讽刺太后吗?
那可失了体统。
他这当心腹近侍的,前期没参与陛下的运筹帷幄,这个时候再不出点力,那也太没用了。
于是见皇帝没反对,曹滨便绕着太后转圈,虚张声势地惊呼着担心着,嘴巴很欠地揶揄着,足足说了盏茶工夫。
而太后如今,身边空无一人。
自己也浑身虚汗,几乎站不住,勉强撑着才没再次跌坐在地。
又哪来的精神应付曹滨呢。
只能硬挺着忍了半天,眼前金星好容易散了些,她才冷冷盯了一下曹滨:“住口!”
这时候,辰乾殿外大局已定。
太后带进宫的千把人手,小部分伏诛,大部分就擒,已经没了战斗力。
皇帝踱步走到殿门口。
看着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叛军,冷声道:
“尔等受逆贼蒙蔽,误会朕为人所害,才攻城闯宫,犯下谋逆之罪。朕乃明主,不会错惩尔等忠心,自然豁免你们的死罪。只是毕竟,你们大逆不道在先,活罪难逃,便罚你们流放边关为役,为我大梁修筑边关工事,将功补过。”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曹滨和御前的禁卫们率先高呼。
于是,羽林卫们也高呼万岁,声透云霄。
“谢陛下不杀之恩!”
终于,叛军中有人呼喊了。
于是陆陆续续,谢恩的喊声响起。
皇帝负手微笑。
只觉得这场仗,引得漂亮至极。
至于说,京城内外还有十万叛军在作战?
太后的手书和令牌,已经由一队禁卫精锐护送出宫,前往叛军处宣扬了。他们退兵便罢,不退兵……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啊!”
“哎呀,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杀自己人!”
“他们不是自己人,是西山大营的!”
“他们要干什么!”
“直娘贼!他们临阵反水!”
此时,城内外各处。
西山大营张将军率领的两万兵卒,原本分散在各个攻城队伍中,和叛军同伴们一起势如破竹。
却是突然。
在宫城中窜起一支红色响箭之后。
他们纷纷扯掉胳膊上缠绕的绿色布条,临阵倒戈,往同伴们身上砍去。
那绿色布条,原本是因为大梁各地的兵卒服饰相似,所以十万叛军入城前都缠了布条,以和城防守军区分开,免得误杀自己人。
这时候西山大营的兵将们齐齐扯掉布条。
就和城防守军一个阵营了。
他们原本跟随在叛军队伍里,战斗力极低,几个人围拱一个城防军,半天都杀不死对方,颇有让人怀疑他们浑水摸鱼之嫌。
没想到,摘掉了布条之后,他们一个个悍勇无比,竟然能以一当五,甚至以一当十。
身上的武器也十分精良。
竟然能一下子砍断对手的武器。
“他们……他们是假投靠……”
“冲啊,杀了这些阴险的老小子!”
“啊!”
这时候,叛军基本陆续都反应过来了。
这些西山大营的人,根本就是假意投靠,专等合适时机反杀呢!
叛军潮水一样的队伍里,突然因为这个变故,出现了逆流和漩涡,不再能够滚滚向前。
而城防军的队伍,却迅速壮大。
突然从各条街巷里,窜出了新来的生力军。也不知道他们原来藏在什么地方,这时候突然加入街面战斗,局面顿时改观。
十万大军,听起来很可怕。
但是一旦入城,进入街道,十万便被分散开来,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队伍。
攻守双方短兵相接之处,不过是三五个人、十余个人在互相战斗,再多的,街面就容不下了。
于是所谓十万叛军,进城后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
城防军原本是且战且退,战斗力不强的。此时忽然有生力军加入,战鼓声及时响起,咚咚的鼓点催着人奋勇杀敌。
“陛下有旨,缴械不杀!”
“太后被奸邪蒙蔽,误会镇国公,此时已认错收手,下旨退兵!”
“尔等速速缴械投降!顽抗者,就地格杀!”
城中许多高台上,出现了喊话的士兵。
一条条旨意被传遍街头巷尾。
厮杀声再响亮,也保证让每人都听到。
叛军的进攻,于是进一步被打断。
坚定杀敌的兵卒也有,但更多的人,开始迟疑,观望。
城防军趁机反攻,一时间斩杀不少人。
战况胶着不下时,原本被打开的城池南门和东门,此时忽然又关闭了。
只因两门处突然来了一批精锐生力军,迅速杀到门口,控制住了局面,很快将门重新合拢。
还有好几万军队没有入城。
此时被关在门外,便开始又一轮的放箭和投石进攻。
只是城墙上也被精锐控制住,很快升起巨大的木制和皮质盾牌,阻挡了大部分箭矢石块。
如果太后此时在现场看到这些,一定会意识到,原来她攻城那么容易,是被皇帝放了水的。
皇帝真的是故意放她进来!
瓮中捉鳖!
“陛下,东门南门已经重新合拢!”
“陛下,叛军攻势减弱,第一批投降的人出现了!”
“陛下,北门已开,外面的叛军尚未进城,里面的已经冲出去了!”
宫中。
皇帝持续接到城中战斗的进展奏报。
太后就站在他身边,听了全部。
“北门,是你故意命人开的。”她明白了。
皇帝含笑点头:“给他们一线希望,他们才不会真正拼命。”
叛军误以为自己攻开了城门,其实,又是一次放水。
当城中的叛军军心开始动摇,放他们出去,他们只会一路溃逃,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了。
而若不开北门,他们以为自己被困在城中,很难脱身的话,那么大概就会拼死厮杀了。
太后颓然一笑:“皇帝,你比哀家略胜一筹。哀家真的是输了。”
“太后何必自谦,您也很厉害。”
皇帝淡笑。
言语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这个时候,给手下败将一点夸奖,是他的大度了。
再过半个时辰,他相信,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因为在城外,他还安排了两万精兵隐藏,专门追击溃散的叛军。
加上西山大营假意投靠太后的张将军所率两万人,其实,他总共握在手中的军队不过是四万左右而已。
却因布置得当,诱敌深入,达成了以少胜多的目标。
他不仅仅是稳坐朝堂的太平君主,更是能运筹帷幄能打仗的雄主!
“陛下,城中叛军有一半已经逃出北门!”
“陛下,叛军已经有八成出城了!其余或死或降,镇国公正率众清理街道,搜捕余孽!”
“陛下,叛军先头部队已经逃出城外五里外!”
一次次奏报再来。
皇帝面带微笑听着。
却在听到最新一个奏报时,眉头微蹙:“五里?刘将军的阻击在何处?”
传信兵答道:“北门外没有任何阻击!叛军逃窜,一路畅通无阻!”
皇帝脸色一沉:“查!”
“是!”
传信兵领命而去。
皇帝心头一动。
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隐隐升起。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安排了两万精兵在城外埋伏阻击,为何叛军畅通无阻?
刘将军人呢?
难道是跑错了地方,到西门东门外埋伏去了?
……
此时此刻,京城北门外三里路的山坳中。
绯晚见到了许许多多具尸体。
士兵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