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陵国皇宫休养了一段时日,沈宁音身子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夜麟玄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会带她出宫玩。
京城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每次走在街上看见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时,沈宁音神情都会不自觉恍惚起来。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来得及见一面,如今过去了两个月,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是像她多一点,还是更像谢景珩呢。
想到谢景珩。
她的神色突然落寞起来。
当初她瞒着他假死离开景国,是为了不让萧松晏发现她逃离京城的真实目的。
可当夜麟玄告诉她,谢景珩醒来后私闯皇宫,想要强行带走她的“尸身”,因为她去世的消息备受打击,整个人变得心如死灰,日日消沉不振。
甚至好几次做出自残的举动,想要随她而去,最后被谢老将军及时发现拦了下来。
听到这些消息后,她的心也跟着抽疼。
她知道他将她去世的原因怪在了自己身上,后悔孩子的出生让她丢了一条性命。
所以他才会失去活下去的念头,不惜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来。
“在想什么?”
夜麟玄牵起她的手,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看见前面一对抱着两岁孩子买糖吃的年轻夫妇时,他表情一怔,漆瞳划过一抹暗色。
沈宁音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那日夜麟玄寻来乌念花救活谢景珩,交易是她永远留在西陵国,不再回去见他们。
可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好想……见他。
想亲口告诉他,她还活着,让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对谢景珩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让她越发控制不住情绪,扑到夜麟玄怀里,眼眶湿红,哽咽道:“我想他了,我能不能去……见见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夜麟玄拳头紧握。
早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慢慢松开了手,抚摸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沈宁音无声地张了张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明明是她先答应了他,她又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泛起一阵酸涩,眼泪仿佛不受控制,往下掉地越来越厉害。
大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过来。
她慌忙地转身想要擦掉泪,可她越是着急,眼泪却犹如决堤般怎么都收不回去。
那些灼烫的泪珠滴在夜麟玄青筋泛起的手背上,让他的指尖突然滞在半空。
半晌后,他用力蜷起手指,终究还是做出了妥协。
“我会派人传信给他,你还活着的消息,不过这是仅此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费尽心思才将她从景国带走,怎么能再让她轻易回去。
……
将军府。
大夫施完针,看向站在床边的谢老将军,叹气道:“谢小将军这种情况是忧思过度,心中郁气堆积,不愿醒来,除非有什么能够刺激他,才有可能让他生出求生的念头。”
谢老将军皱眉:“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夫摇头:“老夫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谢老将军闻言,心中不由重重叹了口气,道:“多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谢老将军又唤来于武:“贵妃娘娘那儿还没有消息吗?”
于武面色凝重:“太子殿下不肯让小郡主见主子,就算是谢贵妃娘娘向陛下请旨,太子殿下也当众违抗了圣旨。”
自从太子妃逝去后,太子殿下变得比从前更加疯狂,将太子妃的尸体留在宫中不让安葬,除了乳娘外,不许任何人碰小郡主。
明明是他家主子的亲骨肉,却连孩子的一面都不曾见过。
想到这,于武看向床上失去求生意识的青年,眼眶忍不住红了红。
谢老将军:“那孩子是我们谢家的骨肉,无论如何也该被谢家抚养长大,我现在就进宫去求见陛下。”
正当他要离开时,一个小厮突然拿着信匆匆走了进来。
“老将军,刚刚有人送了封信来。”
谢老将军脚步顿住:“什么人送的?”
小厮:“小的没看清人,对方只将信留在门外就离开了。”
谢老将军接了过来,快速展开信,当看完信上所写的内容后,他眼里突然迸发出光亮,整个人激动不已地来到床边。
“阿珩,她没死!她还活着!”
谢老将军将信放在他手中,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祖父没有骗你,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你要是听见了,就快醒过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躺在床上的人手指颤动了一下。
于武欣喜而激动道:“老将军,主子有反应了!”
谢老将军见状,心中的喜悦同样难以言表,他转过头,朝于武急切地命令道:“你速速带人去查这封信究竟是何人送来的!”
“是!”
于武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萧松晏刚在奉天殿处理完朝政,一踏进东宫,就听见殿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怎么回事?”
萧松晏的声音沉了下来。
乳娘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抱着孩子来到他面前,忐忑不安道:“回殿下,小郡主刚刚喂了奶,就一直哭个不停,奴婢哄了半天也没用。”
“把孩子给我。”
说来也是奇怪,将萧松晏接过孩子的那一刹那,她一下就不哭了。
萧松晏垂眸看着怀里粉嘟嘟的女娃。
她刚满两个月,比刚出生时长开了些,没有那么皱巴巴的,皮肤也粉粉嫩嫩,长得可爱极了,继承了她娘亲的全部优点。
念念目不转睛地望着萧松晏。
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珠子仿佛两颗闪耀的黑宝石,不停地眨呀眨,还不忘吃着自己胖嘟嘟的小手。
那模样逗人喜爱极了。
萧松晏拿开她沾满口水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着这双眼睛,恍惚又想起了她的娘亲,忍不住轻喃道:
“比你娘亲还爱哭。”
念念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在他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才满两个月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会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试探地戳了戳他的脸。
看着她的举动,萧松晏一点也不恼。
只有面对这个孩子时,他才会有一丝人情味,不再是朝堂之上那个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的太子殿下。
很快,念念玩够了,将小手乖乖地收了回去。
她趴在萧松晏胸膛上,歪了歪脑袋,看着大殿中央冰棺里那具尸体,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萧松晏一手抱稳她软软的身子,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念念听话,娘亲在里面睡觉,不要把娘亲吵醒了。”
念念却扑腾着小短腿,在他怀里闹腾起来,软乎乎的手指甚至拽住他的一缕白发扯了起来。
她的力度很小,一点也不疼。
萧松晏怕她吵到冰棺里的人,正要将她交给乳娘抱出去。
念念不肯松手,看着冰棺的方向,还没长出牙齿的小嘴巴奶声奶气地叫唤了起来。
萧松晏表情微顿,抱着她来到了冰棺旁。
里面的尸体两个月前早已被夜麟玄掉换,女尸的身体表面覆着一层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人皮,就连她身上的胎记和红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若不细察,根本发现不了破绽。
念念扑腾闹着要去她身边,萧松晏只好将她放进了冰棺里。
和冰棺里的尸体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两个月,念念早已习惯,一点也不害怕。
她手脚并用地拱着软乎乎的身子,爬到那具长满了尸斑的尸体旁。
或许是孩子与母亲心灵相通的缘故,看着这具冰冷而陌生的尸体,她好奇地伸出手抓了抓尸体的脖子。
萧松晏眉头紧蹙,正要制止她。
可下一秒,看着那层自颈间逐渐剥落的人皮,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