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爷不止是将他的洞穴,哦不,是家,不止是将这个被称为四合院儿的地方骄傲地介绍得头头是道,还将他们手中捧着不肯撒手的灵芝茶的功效娓娓道来。一时间,满堂欢声笑语不断,绝对没有一句话落地。
王村长心里琢磨,要不人家能做官呢!看他们这亲切得犹如自己串门子的亲戚一般,比里长和接触过的那些小吏的嘴脸可好看多了!
众人在屋中言笑晏晏,白铁英招待完外面的乡亲们后,就去厨房忙活了。肥羊,哦不是,客人都到家了,咋地也得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啊!
薄教谕到底是年岁大了,多喝了点儿灵芝茶就想去东司。他才一别别扭扭地开口,叔爷就叫大福给他拿来了一双没有后跟的鞋子,还说这是拖鞋,是学着古人潇洒随意地拖沓走路的样子制作的,虽然与木屐相似,但是比木屐软和,穿着也方便。
薄教谕小心地将脚落在地上,发现这鞋竟非常暄软,待听了叔爷的话,试着将两脚拖着向前走了几步后,就觉察出这拖鞋的方便之处了。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虽然出门在外脱鞋的时候甚少,但这鞋在家里穿绝对很是方便。不用婢女小厮帮忙,自己一伸脚就趿拉着走了。当然了,夏天还好,冬天还真得像是白大夫家里这样,有张火炕才更适合穿这鞋。
薄教谕当年也是在繁华之地求过学的,新奇之物他也没少见,高官门第也曾去赴宴作客,可就是没见过这等屋内布局的。
虽然不好意思问,但架不住好奇。好在大福是个实在的,问啥答啥,一点儿隐瞒的意思都没有——不过也仅限于问啥答啥,多一句都没有。
原来刚才他们俩穿过的那个东北角的屋子叫“衣帽间”,里面的衣服都是用那个叫做“衣架”的东西一件件排列挂起来的,只有几件外袍和据说叫“次净衣”的挂在外面。
东司在室内不新奇,可那恭桶的形状甚是新奇,不似寻常木质马子,竟是个瓷的,上面还有垫圈和盖子,大福说它叫做“马桶”。
一进这个唤作“卫生间”的屋子,大福先是将一个瓷盏内的蜡烛点燃,随着蔷薇水的幽香散发开来,又伺候他将外袍等脱下,挂在一边墙上的挂钩后才走出去将门关上。
少时,大福敲门询问后,进来帮他将衣裳穿上,又将门口的一个小铫子提了进来。先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瓢水倒在盆架上的脸盆里,然后掺了些铫子里的热水,让薄教谕净手。
然后将脸盆里用过的水就那么倒进了那个马桶里,待水下去后,又从缸里舀了几瓢水浇进了马桶里,水不见多,里面的污秽物却竟然就那么被冲没了。
这一趟东司去的,薄教谕竟有种进了什么世家大族的感觉。但是若说这里有什么精贵奢侈的东西又谈不上,他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确切的描述——
“实用!”
“薄教谕说什么?”艾主簿问道。
薄教谕这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将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为了掩饰尴尬,薄教谕捋了捋胡子道:“常言道:字如其人。白孺人这房子建的,便像她治蝗灭蝗的法子一般,处处透出‘实用’二字。 ”
众人一听自然追问,薄教谕顿时有种教授学生的感觉。呵呵一下后竟然反问他们要不要去东司?
这提示简直不能再明显了,剩下的人自然也纷纷告罪,一个接一个地来了个“正屋盏茶游”,回来后也都对薄教谕精辟的总结点头应是,对白铁英的巧思赞不绝口。
“诸位伯伯,叔叔,铁英略备薄酒,还望你们能赏脸……呃……?”白铁英带着刚才一直在厨房给她帮忙的白铁熊一进正屋,便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怎么众人看着她像是……像是……
白铁英还没琢磨明白像是什么,薄教谕先开口了:“这是铁英明年要入学的弟弟吧?刚才就瞧见这孩子虎头虎脑的,一见就让人稀罕,你叫什么名字啊?”
“伯伯好!我叫白铁熊,今年五岁了。”
“好好!都读过什么书了啊?”
“回伯伯的话,《启蒙十二篇》、《童训》、《 史说十五篇》、《造字》、《爱史》、《致知》……”
白铁熊的小嘴儿叭叭个不停,众人的表情也慢慢从“逗孩子玩儿”到震惊“这还是孩子吗”?
“咳咳,铁熊啊!你告诉伯伯,这些书你是都读过了,还是看过啊?”薄教谕打断了白铁熊的话。
有姐姐珠玉在前,他不担心这孩子撒谎,只是……好家伙,这一会儿都说了二十来本儿了,再说一会儿都怕自己教不了了。
可不教是不可能的,他要真是个神童,自己能为“一字之师”都是件光荣的事儿啊!哪个老师能不喜欢聪明孩子呢?
“伯伯,这些是我已经背下来的,还有些不太理解的还没背下来,不过姐姐说等我进学后,有老师讲解就能很快地背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不止读了这些书?那你刚才说的这些……你都理解是什么意思了吗?”
“我觉得理解了,可姐姐说我理解的不一定对,还需要老师教导后才行。”
“好,好啊!这白家,定是要兴旺的啊!铁英啊!这就让铁熊随我去县学吧,不要等明年秋天了。后年秋天下场,现在时间很紧迫了啊!”
“薄伯伯……”白铁英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就“时间紧迫”了?“多谢您的厚爱,但铁熊才五岁,即便是有些小聪明,这个时候也还是多培养心性更重要,您说呢?拜托您收他入学,正是怕我们不能将他教授成材啊!”
“哎!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惭愧啊,伯伯还不如你想得通透!”薄教谕一拍大腿道,“别怪伯伯,伯伯这教谕做了十几年了,实在是从没见过有如此天赋的孩子!不过明年秋天入学也还是晚了,这样,春天!明年春天必须把他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