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君带着人赶到时,一眼看到在废墟中披着毛毯捧杯喝水的少女。
分明在用个外表磕碜的木杯,动作却格外优雅,细细吹水后一饮而尽,垂荡在耳侧的黑发随风漂浮,迎着赤色的朝阳在末端显现出抹金黄。
对方几乎在同时望来,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时,站起身子。
“小河在那边发粥,走吧。”
蛊虫母体在那里。
可现在哪有功夫管蛊毒?
“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出事的!发生了什么,江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柳相君眯眼四顾周围的惨象以及留有在断石上的干涸血迹,快步跟在少女身后,弯下腰少有出现焦急和紧张,“……你有没有事?内伤外伤、精神力损、道心修为——”
“你的灵魂不会穿回去了吧?现在是真正的即墨姝?”
听到老乡越想越离谱,墨姝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不住打断:
“确实有很多话和你说,但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黄土小路洒满碎石尘土,走在两侧的还有些在赶往救助站的平民百姓,人声渐渐,不少路过的人会认出墨姝,并扬起纯善的笑容。
短短几个时辰,她在魔入侵时的作为已传遍大街小巷。
“至于有没有事,大体结果是好的,即便过程有些曲折。”
话落下刻,听到一过路小孩的招呼声,墨姝扬起笑点头回应。
柳相君很少看到如此沐浴在阳光及视线下的老乡。
对方带给他的一贯印象是隐忍付出,即使结业考一鸣惊人,在那之后也推掉了学府中各个小团体或学堂的邀请,隐隐有再回到小透明的架势。
望着少女的侧颜上扬薄唇,一路赶回的焦急情绪在此时定住,安下心。
他总觉她本该如此。
“看到那里了吗?”
顺着黄土小路往里走,歪歪扭扭的房子府邸出现眼前,这区相较于其他地方倒没有太大塌损,左右忙碌的大多都是从皇城派来的支援。
柳相君顺着对方指向一看,隐约从半敞开的木门里、望见几个大能围桌讨论的场景,木桌上摆放着个绿油油的透明罩子。
虽只望见了一眼,但那绿色罩子形状之怪异,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那魔的名字叫承桑月,当时飞舟凌空,三个化神期大能出手围剿,其中还有个老者能力是结界禁锢,但你猜如何?”墨姝走在前方,轻声道,“她蜕了张绿色的皮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绿罩就是魔蜕下的皮!
“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想的东西。”
二人脚步站定,墨姝望见正在铺子里熬粥洒药的少年,扬起笑挥了挥手:“小河。”
柳相君这才有所察觉:“我们三人要去哪里?”
哪知话声刚落,少女挑眉,侧身看他开起玩笑:
“你这么魂不守舍,不会灵魂已经穿回去了吧?现在里面是真的柳氏少爷?”
风水轮流转,柳相君无奈一笑:“怎么会呢。”
蝴蝶谷到江南有几天行程?
快慢都取决于通行工具,或修士修为,但绝不是一个晚上。
可偏偏柳相君就这么出现在了清晨。
将所有细节拼凑完全的刹那,便不知疲倦、不管生死地往回赶,他无法接受即墨姝发生意外身死的结局。
在夜晚疾风掠过耳侧时,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不会原谅自己的。
即便心中遍遍祈求,也会有一瞬间会去想,若是牺牲掉世间唯一挚友的生命所换取自由——
定是不值得的。
“你们要带我去找那人的真身?”柳相君狭长的眼弯起,笑意浮现其中时便想清了一切。
“binggo~”墨姝打了个响指。
虽然不知晓那树那人还会不会在,但总归是要去一趟的。
她原本是想和小河再入地底深探,也很高兴柳相君能很快赶来一同前去。
“你的蛊虫母体。”
下刻,一道白色身影强势挤在了二人中间,丢出个被纸张包裹着的透明瓶子。
柳相君略显慌乱地接过瓶子,生怕瓶子落地碎裂扎死虫子,当瓶子抱在怀里后,他才放下心。
太过分了!
这一定是报复!
柳相君面色凄凄,却不敢多说什么。
“按道理都应该随着地震塌掉了,但小河从蛊毒场入口进去发现、那里并没有被波及,所以我们一同去碰碰运气。不管有没有尸体,用眼睛确认过才能真正放下心。”
墨姝摊手神情认真。
将考量打算说完后,三人逐渐走向郊野四下无人,便开始互相说起发生的事、交流起情报信息,等差不多将细节也说完,也刚好走到了蛊毒场入口处。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黑漆漆的洞口响起少女抑扬顿挫的歌声,她轻哼着调调,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