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里安静得只有二婶抑制不住的抽泣，和团团的哭声。
赵昊始终低着头，表达自己的歉意。
张毓朗最先开了的口：“行了。这不是你的错。”
赵昊抬头看向他，张毓朗却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看着沙发上的一家三口，说：“是我让二叔要护着你的。”
“你也行了！”张老爷子终于开口，打破大厅里让人难受的气氛，“老二要是不想做什么你你逼他，他也不会去做。他这人啊，才是三兄弟里最固执的。你们谁也不用自责，这就是老二的命，用他的命还换回来一条命，说不定他还觉得划算。你们都不要在这里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我头疼，先上去休息会。”
说完，在周爷爷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准备手头上的事情。离开前都不忘拍拍二婶，无声的安慰。
二叔的葬礼，办了三天，直到下葬，赵昊全程都在。
张家人虽然不说，也极力没有表现出来，赵昊还是隐隐察觉了他们对自己不自觉的抵触情绪。整个张家对他态度如初的就只有张毓朗，团团和张新启了。
虽然张毓朗这么多天对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天，但相处了那么久，赵昊感觉得到他的确没有责怪自己。这些天情绪低落话减少的原因是他也在自责，执拗地认为二叔的死和他有关。
而有一次团团看见他，和从前一样朝他扑过来，与从前不同的是，脸上不是从前时时刻刻挂着的笑脸，而是眼角挂着泪花，让人看了就心疼。偏偏这样了，团团还仰着脑袋问赵昊：“为什么你这么多天都不开心呀？”
赵昊蹲下身和她平视，抹去了她眼角的小泪花，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而敷衍，反而认真回答：“因为你爸爸的去世和我有关，我很内疚。”
团团：“可是那天你说，爸爸是因为救你。”
“如果他那天没有救我，你爸爸就可能不会死了。”
“可是，那样你就会死啊。虽然爸爸死了我很难过，难过得想哭，可是任何人死了都会有人难过。赵昊哥哥如果死了我也会难过。爸爸既然救了你，那他一定是想你活着的。可是你因为爸爸难过，爸爸一定也会不高兴。”
说着说着，团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像她说的，爸爸死了，她很难过。
还有一次碰上了张新启，以前没事从来不会主动找他说话的人，那天却开了个先例，主动开口：“新承的事情你以后不用内疚。他就是那样的人，见了谁遇到危险都会救，更何况是你，他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徒弟。永远记着他，感谢他可以，内疚就不用了。看看你这几天的这副样子，他就是走了也不会开心。”
赵昊的眼泪终于因为那句“他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徒弟”掉了下来。在心里，他又何尝不是一直把二叔和张新启当做师傅的？他的父母离开得早，从小身边没有他像样的长辈，虽然从来不说，但心里还是渴望着这种感情的。
直到他们出现，弥补了这个空缺。对自己严格，但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伤。关心自己，口头上却从来不会出来。他们二位在赵昊心中一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只是他不敢说，不敢叫他们师傅，怕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胡乱拿拳头抹掉眼泪，赵昊道：“我会的，我会一直记得师傅，一辈子感谢师傅的。谢谢师傅。”最后一声师傅，赵昊叫得很小声，也不知道张新启听见没有，对方只“嗯”了一声，算作答应，转身就走了。
赵昊无比感谢张家，因为张家所有人都既善良又温暖。
张毓朗和赵昊在张家待了七天，直到过完了二叔的头七，四个人才一起回了朱珏市。
赵昊心里无比庆幸，他们四人一起出去，四人一起回来了。
真好。
之后的日子似乎与往常一样，却似乎哪里又有了些微的不同。
比如赵昊开始更认真地看《异兽谱》，吃饭喝水的间隙都不放过，似乎有把整本书都背下来的打算。除了《异兽谱》，赵昊还开始看从张新启那儿借的，关于提升灵力或法力储备量的方法。
抛除提升法力的各种方法，就单说灵力。
与后天修成习得的法力不同，灵力是天生的，灵力的储备量也是天生的。想要依靠后天提升，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把自己本身的灵力全部放空，然后吸收空气中游离的那些。
开始的时候因为很难掌握吸收游离灵气的方法，赵昊放空灵力后常常只能全身无力地在床上躺三天，然后继续放空，再次尝试吸收......
反复数次后，他终于摸到了一些门道，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力，将之吸纳到自己体内。虽然艰难，但好歹有些希望。
而张毓朗，自从回到赵昊家以后比以往更加沉默且忙碌。
赵昊每天死命照着书练习，张毓朗除了指点过他一次，教他怎么快速耗尽灵力外，再没主动与他说过话。
凤凰和重明鸟两个都觉得两人间气氛有些尴尬，想着法儿的想缓和他们间的气氛，但苦于对人类千回百转的心思不够了解，气氛没有缓和多少，尴尬事倒是闹出了不少。
就在凤凰和重明鸟还准备继续不懈努力的时候，张毓朗却突然走了。
那天，从电视剧里学来，要想让闹矛盾的两人和好就要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于是出门浪了一天的凤凰和重明鸟，一回来看见家里只剩下赵昊一个人垂着脑袋弯着腰，看起来十分失落的模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找遍了整个家都不见张毓朗的踪影，连带着他房间那个无论去哪都要背着的背包也不见了，立马大惊失色。
重明鸟小声在凤凰耳边嘀咕：“你看我说吧，那电视剧根本不能信。什么给时间两个人聊聊，聊一会两个人就会吵起来，没有人劝着，你没看后来电视里那个女人都回娘家了吗？现在好了，张毓朗也走了。”
凤凰小小吃了一惊：“我没看到后面，那个女人走了吗？我看结局不是两人和好了吗？”
重明鸟明显比凤凰看得认真：“最后是男主角到那个女人娘家把人接回来，还跪下认错了，两个人才和好的。”
凤凰偷偷拿眼角看看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赵昊，小声犹豫道：“那......要不要然赵昊也去认个错，把毓朗求回来？”
重明鸟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凤凰有些急了，“难道就看着两个人一直这样下去啊？”
“张毓朗又不是女人，哪里是下个跪认个错就有用的？我觉得就应该听之前那个大妈的，让两人狠狠的吵一架，把话都吵完了，感情不就回来了？她当时不是说了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床......床头......”
“床头吵架床尾和。”听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了的赵昊忍不住满脸无奈插嘴道，“那句话不适合我和毓朗。”
重明鸟和凤凰见他突然插话，相互对视，都露出个得逞的表情。刚刚的话要是没让赵昊听见，他们就白说了。
没有理会两人关于为什么这句话不适合他和张毓朗的问题，赵昊解释了两人的误会：“张毓朗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回娘......回自己家。他和我说要去北方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凤凰和重明鸟这才放下心，不是要散伙就好。
“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动也不动？我们还以为你在伤心。”
赵昊费力抬头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我才刚刚把灵力耗完，身体有些虚弱而已，想回房间也没办法，只能等回点力再说。”
重明鸟和凤凰了然点头。
“原来这样啊，白害我和凤凰担心一场。”
凤凰想了想还是颇为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和毓朗的关系和好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闹过矛盾吗？”赵昊知道两人是在担心自己和张毓朗，一边是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好笑，笑他们两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话题的样子，“我和毓朗这两天都因为他二叔的事情有些低落，而且我和他又都各自有事，所以才没怎么说话。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们都还是好好的。”
凤凰看他神情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里的小心翼翼也放下了，坐在重明鸟旁边，三人开始闲聊。
重明鸟问：“张毓朗怎么突然单独去北方了？是去哪？尤家吗？”
赵昊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今天他接了个电话，突然就说要离开几天，去哪里也没说。不过没带上我，应该不是为了异兽的事情，去尤家......应该不可能吧。”
重明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凤凰看赵昊还是满脸苍白，一头细汗，知道他过了这么久，灵力还是没有恢复多少，就问：“你这样要用多久才能把灵力吸满？”
赵昊算了算，他把灵力全部释放完不用半个小时，而现在对于吸收空气中游离灵力的方法掌握得不算太好，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得靠自己身体被动恢复，所以比起以往的恢复的时间快不了多少，完完全全把体内储存灵力的“容器”充满还需两天半时间。
偏偏这个容器就像是个很难吹动的厚实气球，每每都得将之冲满，然后由他主动地将那些游离灵力有目的性地朝其中继续充盈，才能将它撑得稍稍大些。往往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灵力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充盈，赵昊就得将这个“气球”内的灵力再次放出，然后再次重复之前动作。这个“气球”体积撑得越大，他灵力的储存量才能扩大。
赵昊回家以后日夜不辍地锻炼了小半个月，成效却十分细微。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摄取游离灵力的方法还不熟练。二是因为周围环境的灵力不足。
自从能够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灵力后，赵昊就发现他周围的灵力实在稀少，往往他努力半天，将周围全部收归己用的那点灵力甚至连自己身体内恢复的那些都比不上。想要有所提升，实在没有那个条件。为此，他还特地到周围小区、公园、商场......各处转过，灵力浓度有高有低，但都不理想。
凤凰听后，想了想道：“我也察觉了，现世的灵力十分稀薄，各处都是如此，尤其是你们这种高楼林立，不见山水的地方。不过，在遇见你们之前，我曾四处寻找过栖息地，也曾发现过一两处灵力浓郁的地方，有一处距离这里不远，正好适合你修炼。”
赵昊问了地方，凤凰答：“距此地西北方向不到百里。”
赵昊打开手机找了地图一看，发现就在隔壁省，的确挺近，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就算去了对修炼没有什么用，当做是旅游也值得走这么一趟。
于是点点头，决定带凤凰和重明鸟去隔壁省戊明市走一趟。
刚进入戊明市，周围浓郁的灵力就让三个人感觉通身舒畅，感觉全身毛孔都敞开，大口大口呼吸着。
赵昊一边贪婪地将身边的游走的灵力纳入体内，一边感叹：“以前我也来过这里，当时只觉得山好水好空气好，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灵力的原因啊。”
凤凰道：“不，恰恰相反，反倒是因为这儿山高水清的缘故，才使得这这里灵力比其他地方要充沛。”
重明鸟嗤了一声：“着算什么灵力充沛？比起以前的剑山石湖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凤凰点头：“的确，但这是现实，这里在现世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赵昊好奇问：“剑山石胡是什么？”
“剑山石湖是我们那个时候的地名。用你们这儿的话来讲就是穷山恶水，因为灵力太过稀薄，几乎没有异兽愿意在那里栖息。”
“你们那时候灵力最稀薄的地方都比这里灵力高啊？”赵昊惊讶。
重明鸟一脸骄傲道：“那是当然。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因为灵力不足死翘翘。不过还好我厉害，体质强，身体里那些灵力也让我没过多久就适应了在这种灵力稀薄的地方生存。只是就因为这样，我的灵力一直处于不足的状态，全身能发挥的力量还不足我本身的一半。要是灵力充足，之前的梼杌和穷奇，哪里用和凤凰联手，我一个人也能对付它们了。”
赵昊不明觉厉：“哇！”
凤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大话：“你能力发挥不足一半，梼杌和穷奇也只发挥了不到一半，你确定等你全盛时期能对付它们的全盛时期？我记得以往每每你的族人与梼杌争斗都是落败的下场。”
“哼！我可不是普通的重明鸟，就算在以往那些族群里找都再找不到第二只我这样的重明鸟！”
“的确，你和它们都不同。”凤凰点头，“你是郝生画出来的。”
“......”
三人一路闲谈一路，来到了一片重山脚下。
不用凤凰多说什么，赵昊能感觉到这里应该是整个戊明市里灵力最浓郁的地方。
也难怪，按照凤凰的说法，这里青山绿水，空气中满是让人愉悦的自然气息，灵力充沛可想而知。
凤凰指着其中一座山道：“那座山上最适合你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