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府城局势
初阳缓缓升起。
柔和的阳光自断魂谷东边的山头照来,将黑暗寸寸驱散。
杂草丛生的谷中小道上有一行六人正追赶着阳光向前蔓延的脚步,牵马慢行。
满脸疲惫的张软玉手持缰绳,走在队伍中间。
自她们从府城到断魂谷搜寻邪祟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蚊虫叮咬.......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受了这么多的苦,但连邪祟的真身都未曾见过。
若不是的确在山谷北边发现了邪祟的踪迹,张软玉甚至怀疑自己得到的是假消息。
她顿住脚步。
迎着略微有些刺眼的朝阳,眯着眼看着身后的谷中山林,心头满是苦涩。
也许这就是命吧!
身为镖局总头的父亲先因为压镖身受重伤,货物丢失不得不赔付重金。
用库存的邪玉换取温补大药为其治伤,又遇上监邪司更换镇邪使,假借名头再收邪玉。
好不容易得到一条具体的邪祟踪迹。
但苦苦寻找月余,马上就要到缴纳日期也没有得见真身。
“小妹!”走在队伍最后的大哥张笃佑出声打断了张软玉的回忆。
她愣愣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到队尾。
一只温热大手忽然攀上肩头。
张笃佑出言安抚道:
“走吧!天无绝人之路,这邪玉各家都有库存,大不了就拿家中武学去换。”
“家中武学......”微微发黄的牙齿死死咬着干枯起皮的下嘴唇,张软玉无声呢喃。
大朔武学发达,但能换到邪玉的只有秘技。
自己张家虽然坐拥硕大镖局,但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一本秘技,也正是这门秘技才奠定了张记镖局府城第一镖局的名声。
只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换吧!”
她迈动疲软无力的双腿,继续前行,“阿哥,你做主便是!”
驮马哼哧哼哧地走,角质的马蹄踩在泥沙之上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
队伍的气氛很是沉闷。
又走了一会,道路上的杂草越来越稀,逐渐变成泥黄的宽广大道。
张软玉翻身上马,正欲挥动马鞭疾驰。
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与马车的起伏碰撞声。
砰,砰!
声音小而沉闷。
六人齐齐回头望去,道路尽头缓缓驶来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马车之上货物极多,但却不是往返的商队。
因为车多,货多,人更多!
商队只会是少量的人带大多数的货物,才能保证高额的利润。
而且为首马车上飘扬的旗帜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来历。
“五合帮!”
黑底的旗帜上绣着蓝色的文字,文字之下还有山水锦绣。
“五合帮......”
张笃佑勒住缰绳,低声道:“这是黑水城的帮派,我曾经压镖去黑水城的时候听闻过他们的名声。帮主萧润物在黑水城有萧君子的美名。”
“看他们如此大的架势,想必是打算搬迁到府城躲避边疆战乱。”
名为张伯泰的老者微拂胡须。
“但这府城.....也不是什么善地啊!”
“保持警惕,我们不要管他们,自己走自己的便是!”他声音放大几分。
其余五人点了点头,随即挥鞭而行。
野外与人相遇,不是什么好事,弱势一方往往要吃干抹净的风险。
所以不理会便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伴随着阵阵“驾”声,驮马受痛鸣叫,踏出漫天灰尘洒下。
转眼就与慢吞吞前行的车队拉开了距离。
“他们既然走了,那我们便不用理会。”
车队之中,萧润物放下了车帘。
带着复杂花纹的帘布将车厢里外隔绝,只有一句淡淡的吩咐飘了出来。
车厢里空间不小,哪怕容纳七八人也是绰绰有余,不显得拥挤。
但此时里面却只有三人,或者说五合帮里有资格待在里面的只要三人。
黄弘见自己的视线被放下的车帘遮挡,索性也挪开了目光。
那六人他是认识的。
前几天的断魂谷之行,黄弘和展风笑曾隐藏在他们身边,偷听过他们之间的对话。
之后还抢先一步,夺走了那怨级邪玉。
‘他们现在才出谷,应该是没找到邪祟,已经放弃了!’
黄弘摸了摸下巴。
如果他不前往断魂谷,这六人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见到邪祟。
毕竟那邪祟总是往返断魂谷觅食。
只要肯等,总有遇得见的一天。
但遇不遇得见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过又是一回事了!
断魂谷的这头邪祟不简单。
其实力哪怕在怨级中也不算差,而且还能前所未闻地使出灵技。
就算是外相宗师,仓促之下都有可能遭重。
更别说这六人了。
“断魂谷,曾经我游学归来时,还被谷中的山匪给打劫过。”
萧润物感慨道。
“一晃多年过去,没曾想到又来了这。”
“到了断魂谷,这路就走了一半了。”农天成瘦如鸡爪的手上转着一对铁球。
他叹了口气。
“走了一半,可还有一半,唉,真是磨人!我的屁股可真是糟了老罪哦!”
‘这路途的确磨人!’
黄弘在心中也是默默点头。
这府城到黑水城数百里路,若是让他放开手脚自顾自地跑。
仗着续行特效,他顶多需要两天。
但和其他人坐着马车慢悠悠走,从黑水城走到断魂谷便已经走了快五天了。
这五天路途虽然波澜不惊,没有出任何事,也有车厢可以休息。
但光是这一路的马车震荡的颠簸和无聊,就让黄弘很是难受了。
说句实话,他情愿路上碰见一伙山匪,或者异兽邪祟什么的,解解乏都好。
不过很显然,既然这条路能成为官道,成为所有人往返两地的道路,安全性还是有所保证的。
起码邪祟就很少会出现。
而拦路的劫匪看见他们一伙这么多人,又打着五合帮的名号,也不敢过来打劫。
毕竟五合帮的名声在黑水城附近的地段还是好使的。
“我在府城中有一些好友,到时候我们先拿出部分钱财将随行的帮众安置好,再去拜访他们,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营生。”
萧润物看了眼黄弘和农天成,嘱咐道:
“府城不比黑水城,那里环境复杂,人口众多,在黑水城我们是四大帮,分管大片区域,好不威风,但到了那,我们就只是无名小卒,是众多武道势力中不起眼的一家。”
“这我知道。”农天成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担忧帮中其他人不适应环境与身份的变化,还拿着自己在黑水城的那一套,等到时候在府城中得罪了人,那可就迟了!”
萧润物点了点头。
“我也很担忧这一点,等下我会嘱咐帮中各大干部,要他们一定管教好各堂成员。”
“不过愿意随我们离开的人,大多都是聪明人,看得懂局势。”
“萧大哥,你知道府城中有哪些需要值得注意的势力吗?”
这时,黄弘突然出声问道。
自从上次萧润物受伤,当了次甩手掌柜后,他现在已经不太管帮中事务了。
所以这一路来关于帮派发展的问题,他都没有怎么插嘴。
农天成大伤初愈还有些不适应黄弘的做派,但萧润物却是一脸无所谓的听之任之。
“府城武道发达,像黑水城,武道势力有凝意武师就可以称雄,但在府城,有凝意武师的势力一抓一大把,只有有外相宗师坐镇的武道势力才能从中脱颖而出。”
萧润物回忆道:“我们需要注意的便是那些有宗师坐镇的武道势力。”
“据我所知,有血手会,漕运帮,灵蛇武馆,张记镖局,罗浮楼,这五家势力明面上都以一位外相宗师坐镇。”
“居然有五家?”
黄弘有些惊讶,黑水城中不是没有宗师,前几日他在监邪司中就杀了两个。
但明面上的宗师,哪怕加上之前张家突破的张火,也只有两位。
但府城中明面上就有五家势力有宗师坐镇了。
潜伏在暗地的宗师肯定更多。
而内照大宗师,灵使,怕也不是没有,不...是一定有!
黄弘眼神闪烁。
起码自己...现在就知道一位。
他这五天不是什么事都没做,而是将从监邪司得来的竹简都翻阅了一遍。
那些竹简记录的都是开平三年与四年也就是一百多年前,黑水城附近发生的重大事件。
有邪祟出世,异兽横行,也有武道势力被覆灭或者扬名。
监邪司有些事件选择记录,有些选择参于。
但在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广泛提起,也是这些事件的主要记录人——钦司。
这个世界的武道和话本里的不同。
武道修行,无论是内功还是外功,都无法让人超脱常人寿命了。
一个活跃在百年前的人物,却又出现在了姜云海的口中。
是灵使?还是内照大宗师。
或者是......易龙口中那些会寻上门来,破坏他武道信念的存在?
这不禁让黄弘浮想联翩。
无论是他猜想中的哪一个,实力绝对都会超乎他的想象。
“我与监邪司的冲突无法避免,和那谈笑与钦司之间必有一战。”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思量。
耳边萧润物的说话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却始终却被他准确地纳入心中。
自打外相之后,黄弘便越发能完成分心二用的事情了。
“府城中这五家的势力虽强,但真要说起来还是官府的力量最强,我们要想在府城立足,就得需要去监邪司备案,而备案是需要邪玉的,这是规矩也是流程。”
“我们不是在黑水城已经备过案了吗?”黄弘皱着眉问。
“五合帮当初是在黑水城备的案,但要搬迁到府城,就需要到府城监邪司备案。”
萧润物满脸无奈,“这也是我当初不想率帮搬迁的原因。”
‘监邪司真是换着法子,想方设法地压榨大朔境内的武者啊!’
黄弘再度认识了监邪司的可恶。
这等压榨,大朔境内的武者至今还没有掀起反抗的旗帜,对抗监邪司。
那就只能说明监邪司的实力足以镇压整个大朔武道。
展风笑当初对灵使实力的描述,易龙那歇斯底里的怒吼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想要对付钦司.....以我现在的实力可能还有些不足,等我成就内照,完成五行兼修,身躯横炼圆满之后也许就战胜钦司了。”
黄弘将钦司的实力在心中拔高到极致。
对于一个能活上百年,还是监邪司高层的人,无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现在身上能修炼的秘籍都修完了,在到达府城武阁,获得新的秘籍前,就只能先继续修行内练法和根本法了。”
他微微吐了口气,打算继续修炼根本法,完成勾勒五关的第二关。
“画鼻、画嘴、画耳......分别对应嗅觉,味觉和听觉,我该选择哪一关呢?”
稍加思索,黄弘打算选择画耳作为第二关。
嗅觉、味觉和听觉,这三种感官虽然对于战斗都没有太多用处。
但听觉的适应范围明显更广。
“勾皮用的喜,我还有怒、哀、惧、恶四种情绪.....初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我满心恐惧,惧这个情感应该比较丰富,就用惧来画耳!”
黄弘想罢,随口扯了个理由,让萧润物他们先行离开不要等自己。
随即起身出了车厢,几个跃起的功夫消失在了官道之中,一头跃入了断魂谷。
在谷中极速奔行了不到盏茶功夫,一座山寨便出现在了眼前。
木制大门交叉虚掩,有道道血迹沿着缝隙从里面一路蔓延到外面的小道之上。
还未靠近便有股刺鼻的腥臭味。
黄弘眉头微皱。
他们只杀掉了林虎便离开了山寨,那么这里发生了什么?
推开大门,看见内里景象,瞳孔当即一缩。
山寨里满是干瘪的无头尸体,染血的脚印到处可见,两侧的木制墙壁上有发黑的腐蚀印记。
“那头邪祟赶往孤霞山前,将山寨里的土匪都一网打尽了吗?”
黄弘没有收敛尸体的想法。
他在山寨中稍微寻找一番,随即很快找到了一个干净的房间。
盘坐在屋中床上,闭上眼睛,体内气血和内气开始一同震荡。
金玉散祛除只是刺字的黑痕,但当初刻字的皮肉伤痕却无法祛除。
当脸部气血上涌时,那残余的伤痕便开始显得格外泛红,并隐隐扭曲起来。
明后天要去外地面试,不过更新不会断,休息了一天,状态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