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长眉微挑,目光落在那些正费力搬运材料的工匠们身上,缓缓道:“五庄观的建筑材料,都是这么运上去的?”
李匠人点点头,“木料可以就近取,砖石只能用车运到大路尽头,再用人力背负上山。”
玄灵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透露出一丝忧虑,“何不采用夯土之法,既省人力又便捷?”
李匠人解释道:“花果山上上下下,建筑皆以砖石为主,祝娘子更是格外叮嘱,五庄观需修建得坚固耐用。”
道观选址讲究风水,位置不可轻易变动,但在建筑细节上,却可做些适当调整。
玄灵指出另一个方向,“若等道路修到五庄观附近呢?”
李匠人摇了摇头,“祝娘子要的急,时间紧迫,等不得慢慢修路。”
玄灵忧心忡忡:“如此一来,颇耗人力。”
李匠人无所谓道:“这有何不好。”
指着只能看见背影的运砖队伍,“他们多背一日砖就能多拿一日工钱,心中欢喜着呢!”
祝明月拍脑袋想出的主意,不知创造出多少工作岗位。
玄灵听后,心中豁然开朗,歉疚道:“原是贫道想差了!”
祝明月不是征发徭役的官吏士绅,给她干活的工人都是有报酬的。
从这两日的浅薄了解,她给待遇很是丰厚,饮食称不上丰盛,却也能让工匠们填饱肚子。
这么一想,祝明月便是将花果山建成整片的凤台楼阁,这些工人也会举双手双脚欢迎。
李匠人笑道:“这才到哪儿呀,明年春天工人更多。”
两人走到大路上,搭了一辆运载建筑材料的顺风空车回到山下的田庄。
玄灵早已摸清楚,祝明月赵大夫等人,都不住花果山,而是在附近另一个庄子上居住。
眼下庄子上不是来干活的工人,就是临时调过来的管事。
两人下山正赶上午食,在食堂撞上祝明月一行人。
见玄灵没蹲在五庄观,反而下山晃悠,祝明月暗地感慨他身体真好之余,不咸不淡道:“道长若有所缺,写个条子给珍玉,让她采办即可。”
玄灵倒没听出祝明月暗中的含义,只道:“贫道下山活动活动筋骨。”
祝明月笑道:“身体好,是好事。”说完,施施然离去。
玄灵倒不意外在食堂遇见同龄的朋友赵大夫,趁着冬闲来花果山采药。
玄灵懂药理,昨日一路上,两人说过许多岭南特产的药材。
两地气候差异巨大,许多药材赵大夫只在书上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听玄灵娓娓道来,一时之间难免心驰神往。
但若要他这把年纪这把骨头去岭南冒险,那就谨谢不敏。
有玄灵这个过来人介绍就足够了。
吃饭时赵大夫盛情邀请玄灵下午一道去采药,玄灵自是欣然应邀。
祝明月在花果山逗留两日,清点完各处工程进度,简而言之,除了山下田庄的功能性建筑,其他没有一个完工的。
任重而道远啊!
祝明月本打算待三日,孰料被戚兰娘一封短笺急急忙忙叫回城里。
白秀然传信,白旻想找她聊聊恒荣祥的事。
祝明月赶回小院时,天色已近暮。戚兰娘早已将各处蜡烛点燃,屋内一片温馨。
赵璎珞坐在烛火下,织着那件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毛衣。满腹怨气,口中念叨,“恒荣祥与白大公子有何关系,这会来摘桃子。”
白秀然既然传信,便代表她支持白旻代表白家与祝明月商议恒荣祥之事。
赵璎珞撇嘴,“他们能行吗,也不看看,这两年羊毛收得还不如隔壁李二呢!”
李君璞初去云内,条件能和白家比吗?结果把白家秒得渣都不剩。
戚兰娘叹息一声,“但白家现在是并州真正的地头蛇,以往只能依靠亲戚成事,如今应该会好一点吧!”
祝明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分明,“权势本身就是最好的赚钱利器。”
赵璎珞停止抱怨,摒弃个人情绪,公事公办地分析道:“徐掌柜、王管事都是三娘子名下的死契奴仆,白家总不可能将外嫁女的陪嫁要回去吧!”
如果他们二人离去,再拉上一班恒荣祥的活契工人,去并州另起炉灶易如反掌。
戚兰娘补充道:“还有娄管事。”
赵璎珞吐槽,“女儿、儿媳,一个都不放过。”
祝明月叹道:“这就是家族!”
举族之力要做成一件大事,出面的却是男人,而非直接利益相关的白秀然和孙无忧。
但另一方面,由白旻这个未来族长出面,更显得郑重。
戚兰娘淡淡道:“孙二郎也会参加。”
赵璎珞低头看着手中的针线,“姻亲嘛!就隔壁李家没动静。”
杜乔就不提了,他本就是凑数的。
哪怕她们在恒荣祥占股超过五成,但白家势在必得,必然要让出一块肥肉。
恒荣祥并州分号已成定局。
羊毛作坊极度依赖原材料,在产出地附近扎根,是必然的决策。
此事祝明月早有预料,无非是她亲自去操办,还是合作伙伴执行。
祝明月莞尔一笑,“白大公子出面,是好事。”
她与白旻直接接触不多,但从侧面了解到的信息,却足以让她描绘出他的心理画像——一个维持表面礼貌的世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