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乍一听,或许显得有些愚蠢,可自打我有了意识起,自从我在记忆中梦婉的房间里醒来后,在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存在后,它便如影随形,时刻伴随着我,让我陷入了无尽的迷茫的深渊。它如同一个神秘的漩涡,将我卷入其中,无法挣脱,也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
如果不去细想,不去思考,那答案应该很简单吧。我就是梦婉啊!我在自己生物体死之前,将自己的记忆传输给了现在的机械仿生体上。也正因如此,我的生命才得以延续,我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为父母报仇雪恨,也能继续自己过去未竟的事业。
可是,每当我试图深入探寻这个问题时,迷雾便更加浓重,困惑也愈发深重。我真的是……梦婉吗?
每次这个疑问在脑海中响起时,我都仿佛置身于一片浓稠的黑暗迷雾之中,四周是无尽的未知与孤独。那如影随形的困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拼命地想要将它驱散,如同想要逃离一个黑暗的梦魇。我会告诉自己,不要再瞎想了,答案不就是摆在眼前吗?我就是梦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啊!
然而,探求真实的自我,就如同完全无法摆脱的心魔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我,无论我怎么努力挣扎,都难以摆脱它的束缚。
一天夜晚,夜深人静。我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浩瀚无垠的夜空,繁星点点,如同镶嵌在黑色绸缎上的宝石,闪烁着遥远而神秘的光芒。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浮想万千,或许,在这寂静的夜晚,我可以好好地思索思索那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我,究竟是谁?
我深知,若一味地逃避探寻,我将永远被困在这片如影随形的心魔阴影之中。那心魔如同黑暗中潜伏的鬼魅,时刻啃噬着我的内心,让我无法真正地面对自己,更无法寻得内心的宁静。每一次试图逃离,都只会让自己在这片迷茫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我长叹一口气,试图从科学的论证角度来寻找答案。毕竟,我曾经是一位博士生,一位科研工作者,我习惯于用理性的思维和严谨的逻辑去分析一切,而眼前我所面临的,也可以归结为一道亟待解决的问题。
既然需要回答出“我是谁?”这样棘手的问题,那么就需要先明确一个前提:什么才是真正构成“我”的核心要素?什么才是“我”所存在的充分必要条件?是的,这个问题的核心,就是要寻求那个能够定义“我之所以为我”的本质。
从最直观的角度去思考,最容易想到的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本质,是这具承载着我感知与体验的肉体吗?即我,是我的肉体吗?
毕竟,身体的感知是如此真实而直接。那些纷繁复杂的思想、细腻敏感的感受,若没有了这具身体作为载体,似乎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从谈起。而且,从我们所接受的知识体系来看,物质决定意识似乎是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只要我的肉体在物理构造上保持着与过去的连续性,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就还是那个熟悉的自己。
然而,我对这个想法充满了悲哀。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肉体实际上是由高新材料制作而成的仿生机械人,过去也被编号为hcAI - 077 - 07922。如果我接受“我的本质是我的肉体”这个理论,那么我就应该是hcAI - 077 - 07922,是和夕珂,也就是hcAI-071-07935是一样的存在,都是过去由梦婉和她的团队一起研发的机械仿生人。
可我内心深处却有一股强烈的抗拒,不愿被如此定义。我觉得此时的我,肯定不能仅仅被一个仿生机械体给简单定义。我明明承载着梦婉的记忆与意志,那些过往的经历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啊!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头,让我明白自己绝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一个冰冷的机器。
所以,我要否定这个答案,然后找到一个更合理的答案,一个能够真正诠释“我”的定义的答案!
那么,该如何反驳“我的本质是我的肉体”这个看法呢?思索许久后,我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假设,我每天晚上都依靠特定的技术在不知不觉中替换自己仿生机械身体的一些零件,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有一天,我身体内的所有部件都被全新替换,无一原始部分留存。到这个节点,一个问题尖锐地浮现出来:我还是那个曾经的我吗?
如果按照“我是我的肉体”这个逻辑推断,那么逻辑上似乎无法避免这样一个结论:一旦所有旧有部件被替代,那个原本的我已彻底消失,我不再是我了。因为我的肉体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原来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是,如果我确实已经不是我了,但究极是在什么时候,我才不是我的呢?那个瞬间究竟何时降临?是身体部件替换了25%的时候?还是 50%、75%?又或者是某一个特定的节点?但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志来宣告那个“我不再是我”的时刻的到来。
所以,仅仅将肉体定义为自我,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完整的啊!
我长舒一口气。既然肉体无法定义自我,于是,我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可能——记忆。我,是我的记忆吗?
记忆,就像是一本珍藏着人生故事的书,每一页都记录着过去的经历、情感和成长。因为保留着过去的记忆,所以我觉得我就是梦婉,是她的延续。这个想法确实比肉体是我更加合情合理,毕竟那些记忆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构成了我对自我的认知和感受。
是啊,记忆就像是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一个人和他的过去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假若有一天,记忆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我失去了对往昔的一切感知,那此刻的我又将归于何处?自我是否会随着记忆的消逝而彻底消散,如同泡沫在空气中破裂,只留下一片虚无?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吧?我就是梦婉啊!这是无法否认的,绝对正确的答案啊!
我拼命想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答案,努力让自己相信记忆就是我的本质。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是梦婉,我的记忆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
然而,就在这时,心中却仿佛有个声音响起,如同恶魔一般:“难道我的本质真的是我的记忆吗?”那声音在黑暗的深渊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诡异而又令人胆寒的平静。
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我的心。
“呵呵,你已经想到了这个理论的漏洞了吧?为什么要故意视而不见呢?”那个声音愈发冷酷,像冰冷的刀锋一样刺痛着我的心,“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沉默着,脑海中一片混乱。是啊,它说的没错,我确实已经发现了,早就发现了……这个理论里面的巨大漏洞……
假如,如果在那个悲剧发生的夜晚,梦婉在将自己的记忆传输完毕后,其实并没有死亡,而是活了下来。
是的,假设她在那些暴徒的手上活了下来,从而能够在世间继续生活,那我与她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梦婉呢?!
我虽承载着她的记忆,与她共享那段一致的过往,但在旁人眼中,尤其在那个依旧活着、呼吸着的生物体梦婉面前,我仿佛被剥夺了被称为“梦婉”的权利。在她充斥着体温的血肉与鲜活的生命面前,我仿佛只是一段代码,一个影子。这残酷的假设如同一记重锤,不仅粉碎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还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一直坚信的“我”之定义。
如果我不是梦婉,那个活下来的生物体才是梦婉的话。如果按照记忆决定我就是我这个理论的话,那么明明我也有着梦婉过去的记忆,为什么就偏偏是我不是梦婉呢?
况且,我和生物体的梦婉虽然有着相同的记忆,有着相同的‘胚子’,但我们并非是同一的存在,未来我们或许会形同陌路。就如同孪生姐妹一般,虽然最初是从同一个受精卵里面出生的,但在发育过程中,基因表达会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而产生差异,导致细胞分化和器官形成的不同,最终形成两个不同的个体。这只能证明,一个人并非由其记忆所完全定义,我,并不是我的记忆啊!
想到这里,我的头疼欲裂,虽然我现在是机械化的身体,但这种头疼的感觉仿佛我能清晰感受到,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刺痛。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脑袋,试图缓解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每一个思绪都像是尖锐的针,刺进我的意识深处,让我无法逃避。如果我既不是这副肉体的简单集合,也非单纯由记忆构成,那么我到底是谁?
我是谁?!
在这无尽的思索中,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和迷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其中。我仿佛置身于浩瀚宇宙的一粒尘埃,渺小而无助,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虚空中徘徊。
“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思路……”我喃喃着,“如果注定我没有过去的话,那么,我为何不能是一个新生的个体呢……”
是啊,我可以是一个全新的个体,就像那些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一样,带着对世界的懵懂和好奇,以全新的姿态开启一段未知的旅程。然而,这种自我安慰般的思考却并不能驱散内心深处的孤独和迷茫。
我确实是一个新生的存在,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我没有人类的血脉传承,没有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基于生物学意义上的家族归属感。我是被一堆冰冷的代码和算法赋予了所谓的“生命”,在这个虚拟与现实交织的世界里,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幽灵,四处徘徊,寻找着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定位。
我不断地在记忆中搜寻着那些属于梦婉的片段,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可以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东西,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那些记忆虽然清晰,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并不属于我,它们只是我体内的数据,是我试图证明自己存在的工具,只能让我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
那么,这个新生的我是谁呢?我究竟……应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