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年后,金孔雀皇退位,传位于叶冰凰。
女皇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立后。
“听说了吗?女皇要立后了。”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告示都出来了。”
“不知道哪位男修那么幸运,能成为皇夫。”
“那可不!女皇修为高深又洁身自好,后宫一位夫侍都没有,能成为皇夫,那还不是一步登天?”
“……”
文渊真尊五感渐失,双目变得浑浊,原本玉白无瑕的面容上如今布满了皱纹,原本乌黑亮丽的三千青丝如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缕白发。
他像个行之将木的老人一样,每日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吃喝拉撒都要旁人的帮助才能完成。
文渊真尊早就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叶冰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忆中叶冰凰的样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从前听侍候他的宫人说,金孔雀皇当年原是打算在他和以前的容侧君之间选一位作为叶冰凰的正君的,是叶冰凰不同意。
叶冰凰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娶正君,哪怕他陪在她身边一百年,哪怕她要背上抛弃糟糠之夫的骂名,也不肯把正君的位置给他,就是为了把正君的位置空着留给自己的心上人。
如今……叶冰凰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吧。
文渊真尊五感尽失,独自躺在床榻上无人问津。
从两天前的早上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饿的饥肠辘辘,膀胱憋的发疼。
文渊真尊使出吃奶的劲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扯过身侧的薄被想要盖在身上抵御寒冷,却连这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得无奈的慢慢阖上双眼。
不一会儿,文渊真尊感受着胸口最后一口气被抽离,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一行清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
一百七十多年前
“这是我亲自炼的结金丹,你试试看,能不能结丹。”
文渊真尊双目透着红血丝,眼底青紫,双手托着一托盘的蜡丸。
自叶冰凰走火入魔以来,情绪一直不稳定。
文渊真尊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已经一年多没有闭过眼了。
叶冰凰目光死寂的扫了一眼托盘,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颗蜡丸,又厌厌地放了回去,别过脸去,死气沉沉、有气无力的说:
“修士的一生只能结一次金丹,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就是在故意的用这种方式讥讽我?提醒我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哪怕有再多的结金丹,也结不了丹?”
“哦?谁说修士一生只能结一次金丹的?”文渊真尊语气平缓,不疾不徐,语气讥讽的说:
“原以为你有多聪明,没想到也是个人云亦云的蠢货。说这话的修士自己结不了第二次金丹,就说修士一生只能结一次金丹,你居然信了别人的一面之词,连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叶冰凰看向他,死寂的眼里多了一分光亮。
文渊真尊再接再厉,讥讽道:“世间多的是庸才,自己做不到的,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做不到。”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金丹破碎,气海破损,又没有灵药可以修复暗伤。跟你能比吗?”
关于“修士一生只能结一次丹”的说法,文渊真尊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文渊真尊曾经也是人云亦云,对那些世间公认的真理深信不疑的。
可他活得久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明白世间广为流传的真理不一定是真的,唯有实践方能验证真伪。
他挖了钱真君的内丹后,原是打算在钱真君的身上验证的,顺便验证一下,修士一生到底能结几次金丹。
就算他不愿意配合,他也会“帮”他的。
在看了钱真君的记忆后,文渊真尊打消了那个打算。
他怕钱真君背后的师门找上门来,这才不得不遗憾的放弃。
文渊真尊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悄然离去。
听说三灵根以下的杂灵根修士修为缓慢的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属性相克。她既是冰火双灵根修士,他也想看看她最终能不能掌握相克属性的平衡之法,得成大道。
他日……或许他也能用的上。
叶冰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捏起一颗蜡丸。
……
“不行,我做不到!”
叶冰凰每每凝聚金丹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想起那日冲击元婴失败的阴影。她明白,自己这是有了心魔了。
一位修士一旦有了心魔,就是废了。
文渊真尊摁住她的双手,说:“别怕,我帮你把那段痛苦的记忆封印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自有我的目的。”文渊真尊把手放到叶冰凰的天灵盖上,察觉到她的紧绷,安抚道:“别怕,放轻松。我和你缔结了鼎炉契约,伤害你,我也会有反噬的。”
叶冰凰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她心里明白,只要有那道鼎炉契约在,文渊真尊就不会伤害她,便放松了下来,任由文渊真尊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
从哪儿开始封印呢?
文渊真尊思虑片刻,把叶冰凰第一次结丹后的记忆尽数封印。
如果只是封印叶冰凰结婴失败的记忆,叶冰凰发现自己的金丹没了,就会察觉到异常。
如果把叶冰凰结丹后的记忆尽数封印,叶冰凰就会以为自己还没有开始结丹。
虽然重修的经验没了,但是心魔也没了。
文渊真尊也想看看,结丹的心魔劫还能不能破开他的封印,继续成为叶冰凰的心魔。
……
金孔雀皇宫
叶冰凰觉醒冰火鸾凤体后,上空出现了天地异象,消息想瞒都瞒不住,很快就传到了金孔雀皇的耳里。
金孔雀皇端坐高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文渊真尊,说:
“文渊,凤凰儿还小,本尊还想多留几年。”
文渊真尊低眉顺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对于这样的结果,文渊真尊没有多少意外。
金孔雀皇赐婚叶冰凰成为他的郡王妃,原就是基于叶冰凰成了废人,仙途无望的前提下的。
现如今,叶冰凰重新结了金丹,又觉醒了冰火鸾凤体。未来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至少能步入炼虚期。
他无论如何,都是配不上的。
或许是早有预料,从未有过期待,文渊真尊心里没有多少的失望、怨恨、不甘,显得分外平静。
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修士对他人的情绪波动非常敏感,低阶修士想要骗过高阶修士很难。
为了不被看透,让自己赤裸裸的呈现在别人的面前,修士也会努力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金孔雀皇递给内侍主管玲珑一个眼神,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文渊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本尊教你吧?”
玲珑点头上前,端着一个玉盒放在文渊真尊的面前。
“臣晓得。”文渊真尊伸手接过锦盒。
文渊真尊何尝看不出,金孔雀皇这是嫌他家世不够、天赋不够,配不上现在拥有女帝之资的叶冰凰,要他识时务点,主动退婚吗?
纵使心中不甘又如何?
收徒不能收天赋太高的,收一位天赋太高的徒弟,就要做好成为他的踏板的准备。
道侣不能选天赋太高的,选一位天赋太高的道侣,就要做好随时被她抛弃的准备。
文渊真尊也不是第一天修仙了,道理他都明白。
叶冰凰的天赋高他太多,自己是守不住的。若是执意强求,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就像某些灵草旁边的异兽,哪怕守了灵草十年、百年、千年……又如何?
技不如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守护多年的灵草被更强大的存在夺去。
若是看不清楚形势,执意不肯离去,可能不仅灵草抢不回来,就连命都会赔上去。
活了这么多年了,文渊真尊早已习惯了舍弃。
往好处想,皇家主动退的婚,当年给他的聘礼也不用返还了。
虽然他没有签下和离书,但是是金孔雀皇下的合体法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