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州城外,庄园里的所有仆从婢女以及护卫全皆遭到屠戮,数十口人没留下一个活口,而除了那位冯员外,死得最为凄惨的还得是那些漂亮婢女,全身上没留下一块完好的衣物,死相狰狞。
用这位九龙寨当家人的话来说,便是战前的小小欢愉,提升兄弟们的士气。这看似杂乱无章的山野草寇似乎也很守规矩,从大批人马在庄园外休整的坐姿可以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匪寇。
此时远在?国韵城的一家小茶舍雅间之中,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右丞王勉之正襟危坐,手里茶杯中茶水清莹碧绿,阵阵茶香扑鼻,可这位朝中正一品重臣却没了饮茶心思,目光直视对方:
“殿下可知那百万黑鳞铁骑已到何处?”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国大公主赵婉儿,今日的她没了一身惹眼的宫装,只是换成一名寻常少女的浅紫色衣裙,连同发饰也大有改观,简简单单一条丝织鹅黄发带,并无多余发簪饰品装扮。
少女对于这位右丞的话显得有些许漫不经心,但也仅限于此,她现在还不是一国之君,就算日后成了?国女帝也不敢太过怠慢眼前这位肱骨重臣,更何况她们还在一条船上,可谓荣辱与共。
“您老安心即可,河东王为人你是知道的,看着是一介武夫粗人,实则比谁都精明,这么多年在朝堂上与您老骂爹骂娘脸红脖子粗的掰扯也不是白骂的,甚至当初连本宫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不过现在本宫也等不及老皇帝驾崩那天了。”
王勉之抚须,神色严肃:
“殿下就那么心急?”
赵婉儿冷笑:
“若最后坐上那个位子的是我,我那可怜的妹妹或许能活,反之,本宫必死。”
王勉之叹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过以老臣对七公主的了解,她似乎并不像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赵婉儿神色有些恍惚,看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子莫若父,知妹莫若姐,本宫承认自己多少有些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在许多人眼中视人命为草芥,不过那又如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有的人从一生下来命数便已注定,注定他是该为自己而活还是为别人而活,或是为别人而死,没人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数,你,我,都不能。”
曾经十年寒窗以饱读诗书辩论而闻名的右丞也默然不语起来,因为这些道理太通俗也太浅显,浅显到凡是一个读书人都知晓其中的道理,所以他无法反驳,若说得通透些,他王勉之不过是个参与其中的旁观者,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的权力之争。
王勉之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殿下若是那个笑最后的人,可否答应老臣,在殿下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减少杀戮,七公主是宁老头看好的人,我与他虽政见不同,但也是友非敌,更不想走到那一步,毕竟,人生难得一知己,都是为了?国,为了万千百姓。”
这话若旁观者来听,肯定会觉得眼前这个老头是个了不起的好官,可惜所听之人是那皇权顶端的存在,不是一个普通百姓,故而打趣的说:
“啧啧,您老也想做圣人了?可本宫听说右丞年轻时酒后的豪言壮语是什么来着,嗯,想起来了,当官当一品,娶妻娶十个,是这样吧,可没提到什么一心只为百姓来着,至于好友吗,那就更虚伪了些。”
王勉之有些脸红,这些陈年旧事对方一个小丫头又是如何知晓的呢?当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玩了一辈子鹰,今日却被只小麻雀啄了。
貌似看透了这位老者的心思,赵婉儿继而妩媚一笑:
“是不是觉得自己玩了一辈子鹰,今日为何会被一只小麻雀啄了?如果是这样想,那您老也不冤,要知道现在在您面前的不是麻雀,而是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凤凰。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心,既然本宫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君子文臣才懂得驷马难追,女子亦可。”
王勉之有些汗颜,看来是关心则乱,他好歹也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骨头,却不料自己的想法却能被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看穿,还是那种一丝不挂的全穿,没丝毫秘密可言,岂有不脸红之理?
这话惊得他是连忙端起身前的茶杯轻抿一口,岔开话题道:
“据沿路安插的线人来报,百万黑鳞铁骑已离开俸州地界,正一路朝鹦鹉州方向而去,估计到时会与殿下的五十万炎龙碎甲军汇合。”
赵婉儿听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用白皙的玉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凝声问:
“我那两位好王叔呢,最近可有动向?还是说与之前一样,日日夜夜与府中的那些漂亮小侍妾练习摔跤,打得一个昏天黑地的?”
女子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要紧之事,接着问:
“河东王呢?这一路可有人在军中看到他,不过从本宫派去的人回来说是好像在大军中,由于太远看不真切。”
王勉之苦笑:
“老臣这边大致与公主殿下相同,据线人回报,从马车中那人所穿甲胄身高相貌大致可看清,多半是河东王赵允无疑,由于黑鳞铁骑极为骁勇好战,自是无人敢靠近,不过长公主殿下为何要有此一问?”
赵婉儿缓慢摇摇头,轻声说:
“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无迹可寻。”
女子顿时神采奕奕望向右丞王勉之,老头则有些内心吃惊,张了张嘴,不过还未等他主动开口询问,这位长公主又笑了起来:
“炎州郡那边本宫已经落了子,别以为那枚小小的牌子真能助她成事,本宫只答应您老不杀她,但并不影响本宫做点别的,比如一位高贵的公主在外游历不幸遇上了山匪流寇失了清白之身,你说她是该羞愤的自挂东南枝还是该继续的苟活于世呢?”
赵婉儿说完是掩嘴轻笑不已,甚至有些花枝乱颤,而边上的右丞王勉之却是有些头皮发麻,他现在似乎也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