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纷乱的年头,科米的四月依旧严寒,就像是这片土地在诉说着时代的凄苦。
刺骨的风暴像刀片般袭卷着科米荒凉的大地,伴随着零星的枪炮声,如同鬼魅一样渗进双方前线士兵冻得发僵的身体里。
“瓦夏!炮击,躲避!”
“什么?!!”
在已成战场中央的因塔城中,负责断后的民兵反坦克手正静静地趴在废墟当中,等待着鬼子的部队从街道的拐角冒出头来。
这场双方力量悬殊的阻击战已经打了整整一天半,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担当后卫的安全区民兵新编第102步兵团损失惨重。此时的城外区域已经完全失陷,只能依托城内废墟对开进城内的东寇部队进行反击。
可突然一声呼喊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瓦夏看着自己的搭档伊捷列维托夫拎着两个弹药箱,咣咣当当地从街心公园的另一边,飞奔跑过他的身边并用弹药箱碰了他的背,示意他赶快后撤。
与之同步的是,周围的数支隐蔽起来的反坦克小组也暴露了出来,迅速朝着安全地带转移。
没等一会儿,一队炮击观测小组的几名看起来乳臭未干的战士,抱着炮击观测设备匆匆忙忙地从一幢没有倒塌的居民楼中夺门而出,一边向安全地带转移,一边大声向周围的战友传达立即转移阵地的命令。
“苏卡不列!这群畜生!”
埋伏了半天连鬼子人影都没怎么见到的瓦夏听到这命令心里不由得暗骂道。但骂归骂,他也同时抓起自己手中120mm红箭反坦克火箭筒迅速背到了身上,踉踉跄跄地快速朝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就在他离开阵地的十多秒后,东瀛军队凶残的炮火便将他之前藏身地周围方圆500m的区域犁了一个遍
躲在一处弹坑中的瓦夏和其他战友借着废墟做掩护,满脸惊恐地望向阵地所在的方向,有些心有余悸。
仅仅只是十几秒钟的时间,要不是观测组提醒及时,他们这支连队恐怕都得报销在这里。
“这场仗根本没法打!我们的牺牲毫无意义。呜呜呜,我想妈妈了。”
前方东军的炮击如同重锤般一遍又一遍的敲击着弹坑中这群年轻人脆弱的心灵,尽管他们也经历过残酷的末世,可眼前的现代战争带来的景象俨然超乎他们的想象。
被看不见的敌人慢慢地绞死,远比被当面的敌人砍死还要难受,在猛烈的炮火下人类脆弱的身体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能证明,这才是最悲哀的。
“米哈伊尔!你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不能让该死的东瀛畜生们看到我们哭唧唧的样子,原联盟……”
瓦夏原本想去安慰他,可自己却也不争气的流下了泪水,他的未婚妻也在等着他活着回去啊。
“瓦夏!咱实话跟你说。我已经有近一天都没有听到来自团指挥部的命令了,而且主力所在的西南方向也几乎没啥动静了,传令兵你也知道,我们也不止一次往指挥部那边派了,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你说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脸上映着火光的伊捷列维托夫表情凝重地看着脸上泛起泪光的瓦夏,提出了自己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毕竟像这种乱世,任何人或组织都有可能背叛自己,不得不让他们打起十二分小心。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抛下我们。伊万托夫同志,绝对不可能抛下我们逃跑,你们不要瞎猜!借此扰乱军心。”
瓦夏话音刚落,不远处隐蔽的几名观测组的成员见到炮击停止,便从弹坑中站了起来,冲着这边挥手道:“同志们,炮击结束了,返回阻击阵地!叶莲娜!抱着观测仪跟我过来!”
“但你也要去想!瓦夏。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不得不…苏卡!坦克,10点钟方向!!!隐蔽!!!”
“轰隆!!!”
就在伊捷列维托夫跟着瓦夏在他耳边提醒时,充满硝烟的街道中出现了漆黑的身影,经过数日以来的战斗,他几乎就是在千分之一秒内便辨认出了烟尘背后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然后大叫着立刻扑倒了身旁的瓦夏,可布置在身后大楼的反坦克小组便没有这么幸运了,只听见一声爆炸,他们身后的仅剩下四层半的小楼瞬间垮塌,连带着刚刚进去的一队战友消失在了尘埃之中。
“苏卡!”
“反击!反击!”
“两点钟方向!!!是步兵!干掉他们!”
“阿贡!!!”
“突突突突突突!!!”
烟雾缭绕中头脑混沌的瓦夏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布置在另一幢大楼的“德什卡”重机枪不断喷涌火舌,冲着近在咫尺的鬼子扫去。而一旁友军的反坦克小组也在不断寻找机会,从四面八方朝小鬼子的装甲车辆倾泄着火力,受到攻击的东瀛士兵也愤怒地把火力倒在他们身上,不断有战友在他面前被炮火撕碎。
双方的子弹在不到300m的街道上如同风暴般撕裂着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事物,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被12.7mm的机枪打得粉碎,战场上石块纷飞,尘土飞扬,杂糅着战士们的血与泪抛洒在原连盟的土地上。
“救我!!”
脑袋有些麻木的瓦夏默默地看着,一个被打成半截的战友拖着残缺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朝他挥手求救,然后在极寒中慢慢闭上双眼。
自己却不知为何动不了一步。
“瓦夏你傻了吗?!!苏卡,快点卧倒!”看到瓦夏站在战场当中毫不自知,原以为他死了的伊捷列维托夫连忙拉着他来到一处陷坑中。
“冲着头车打,友军那个方向根本打不了,角度太刁钻了。咱们得把对面的步兵堵在巷子里。”
“明白。”
没等瓦夏喘上一口气,伊捷列维托夫便已架设好反坦克火箭筒,并朝距离他们200多米外的t-80U打上了一发火箭弹。
不过匆匆发射的火箭弹没能打穿对方的装甲,外部覆盖的爆炸反应装甲拦住了。
“伊里诺维奇、巴耶托夫、埃菲尔你们跟我来,整死这帮穿小巷的狗日的。”
就在瓦夏他们朝坦克发动攻击时,公园另一边的友军也没闲着,观测组组长里加见到鬼子被堵在巷子里,迅速组织突击队从两翼围攻堵在巷子里的鬼子兵。
“阿贡!!!”
“八嘎牙路!全部人向后转进!!!注意两侧敌军。头车冲进去直接引爆!!!杀给给!!!”愤怒的鬼子指挥官透过无人机观察战场的情况,紧急朝无人坦克操作员命令道。
“嗨!!!”
“打断坦克履带!!!”
“冲进去!!!”
“嘭!!!”
在丝毫不知鬼子意图的民兵们四面八方的攻击下,企图冲进街道的t-80U被一发火箭弹贯穿了炮塔顶部命中了弹药架。
“轰隆!”
弹药殉爆所产生的剧烈爆炸瞬间将公园周围本就不牢固的建筑当场震塌,距离坦克最近的里加等人在毫无防备下被倒塌的建筑所掩埋壮烈牺牲。
同时双方的士兵也在爆炸冲击下中损失惨重,但幸存下来的鬼子们还是趁着混乱,从战场中撤了出去,他们自己也不曾想过,自己的上司竟会如此的丧心病狂,贸然把坦克内装满弹药并引爆。
反观瓦夏这边,作战人员几乎损失殆尽,七支反坦克小组仅剩下三支半,观测组十二人中除了叶莲娜,全员牺牲。更何况幸存下来的人也都个个带伤。
队伍里的爱哭包米哈伊尔,也牺牲在那挺沾满肉沫的德什卡前,一枚120mm高爆弹穿过了他的身体,在其后面引爆,彻底炸毁了那挺他们唯一的重机枪。
“瓦夏,现在你是这里最高的指挥官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的武器和弹药已经损失殆尽了。”仅剩下一条腿的叶莲娜拄着没有炮镜的炮镜架,灰头土脸地向抱着仅剩下半边脑袋的伊捷列维托夫尸体的瓦夏问道。
眼下也只有他职位最高了。接受了同伴离去的瓦夏表情悲痛地看着面前仅剩无几的战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辆炸成碎片的坦克残骸,在经历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后终于下达了向后方撤退的命令。
“全员向团部方向撤退,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