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没有傲视群雄的能力
贞观三十二年十月丙午,帝诏传位于皇太子,退居兴庆宫称太上皇,次年改元永徽……李元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将信笺还给李世民,“阿兄,上官仪如今倒是学的乖觉了。”
“不是他乖觉了,而是终于知道面对现实了。”李世民把信笺放到木匣里,散漫地笑道。“文章写的再怎么花团锦簇,最多也只能做个代笔的闲散文人。”
没有人愿意承认技不如人,这个技的范围很宽泛,并不单指工匠,更不要说还有文人相轻的老传统。侍宴赋诗,对于初露头角的进士及第来说,确实机会难得。
可若干年之后,还是只能侍宴赋诗,便会有廉颇老矣之嫌。三年前已由三年取士,改为一年一取,各种学院也在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
“崇顺好像已经是太府寺少卿兼检校少府监少监。”李元婴手指轻敲大腿,若有所思地说道。戴至德是道忠公的嗣子,继任道国公爵位,升迁速度比普通人快些,实属正常操作。
只是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上官仪起身于观孝公杨恭仁,算是弘农杨氏的半个幕僚或者清客。只是杨师道已经由中庸之道改为上善若水,对于任何形式的麻烦,敬而远之的同时,还约束族人不得掺和。
况且自恃才高的人极少会反省自身,譬如某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仙,又譬如某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词仙。
就算偶有反省的时候,也会瞬间逻辑自洽,天生我材必有用,他们有着不染凡俗的天真,可也正是这份天真,才会留下那么多传唱千年而不衰的诗词文章。
上官仪有自持甚高的毛病,却没有傲视群雄的能力,尤其是同期有骆宾王、王勃、杜审言等天才,又有王维、李白、杜甫等后起之秀,他们委实是忒秀了,秀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若不是有那位被女帝破格录用的孙女,后世提起他估计也就短短几行而已:仪曰:“皇后专恣,海内失望,宜废之以顺人心。”
帝使草诏。左右奔告后,后自申诉,帝乃悔;又恐后怨恚,乃曰:“上官仪教我。”十二月,丙戌,仪下狱,与其子庭芝、王伏胜皆死,籍没其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实却是:庭芝有女,中宗时为昭容,每侍帝草制诰,以故追赠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庭芝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仍令以礼改葬。
生前身后名固然重要,但是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只要足够长寿,他成为一代大儒进而名垂青史,还是很有希望滴。
“阿兄,要不让上官仪去郞……姚州任江王侍读,又或者友?”想到原来历史线里小老三李恪那悲催的经历,李元婴果断改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再说,二十兄已经快一年没迷过路了,很适合上官仪去历练。”
他到不是对上官仪有多少同情心,只是单纯的不想他那个惊才绝艳的孙女,再被他的愚蠢牵连到没入掖廷为奴。京官外放品阶长半级属于正常现象,至于真正能长多少,还是要看上位者如何决断。
至于为什么没有更早安排上官仪,天时地利人和,缺一而不可强为之。在李二凤和诸公眼里,他只是个侍宴赋诗的闲人,连起居注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的丢三落四五不着六七零八落……
……简而言之:不知何为尊者讳。
“让他去夷州吧。”李世民不甚在意地说道。“至于元祥最近没有迷路的原因,心照不宣便好,没有什么值得称赞或者宣扬的。”
元晓失踪至今,仍然杳无音讯,是时候让张果带着徒弟们去寻找了,再让杜四郞和萧十一轮流帮着打下辅助……堂堂亲王说不见就不见了,总要对宗室和朝堂有个说法,以免若干年后被有心人利用,平白增添没必要的事端。
“圣人,上官仪不适合跟着长孙刺史,他们两个极有可能志趣相投,以谢康乐为榜样,纵情山水诗词唱和,从此不理政事。”魏徵看了眼保持沉默的长孙无忌,某人以交接案牍为由,已经快两个月了,还没任何回长安的意思。
房玄龄也看了眼长孙无忌,因为他迟迟不肯离开春宁城,圣人发消息给陛下,调族叔仁裕和崔义直回长安理事……这很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嘴角上扬,决定帮魏徵和李元婴打个辅助,笑道:“圣人,张大素的才干足以为政一方,但是江王身边又委实离不开他,若是上官仪能过去帮忙分担些,应该能有余力处理些别的事务。”
江王和张大素联手都没能找到密王元晓,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压根就没出海远行,极有可能躲在某处深山里,不知道在暗戳戳地谋划什么。
不用担心他会想要造反,他根本就拉不起足够的人数来,吃得饱穿得暖的老百姓不随手举报到民安署换赏钱,都算是给他这位亲王面子了。
“江王那里可以让豫之过去,也能跟着张都督学些探查之技。”杨师道想到晒得比荞麦还荞麦的儿子,声音里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地说道。
“至于上官仪,他目前只能帮着处理些案牍卷宗,做些上传下达的琐事,等他历练出来,做到初步的世事洞明,最少也要四五年的时间。”
犟驴,从长安拉到哪里都依然是犟驴。有些犟驴,撞了南墙之后知道痛了,会低下高傲的头颅,改变策略。有些犟驴,头破血流之后依然执着不改,非要与南墙较劲,争出个高低来,至死不悔。
谁也说不好,上官仪是哪种犟驴,最难缠的人就是他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所谓才子。按理说以他的经历不该目无下尘,其父死于江都之变,他因藏匿得以幸免,为求避祸,自行披剃为僧……
……莫非阿兄当年对他太过礼遇,以至于他忘记了曾经经历的苦难?
李元婴眉毛微挑刚要开口,李世民先一步说道:“豫之去姚州不合适,迁为益州左司马。”
杨师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