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神明
“但我依旧没放弃,每天一边想着赚钱,一边在各个剧院门口去找关公的扮演者。
可他们见到我后就嫌弃的躲开了,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浑身脏兮兮的一个疯子,这也不怪他们,在这座温暖而又冰冷的城市里,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克死家人的瘟神。
我渐渐放弃了这种想法,在我儿子病情加重需要手术费的时候,我再次不信邪的去了剧院。
其实当时我兜里还带着一把刀子,我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冰冷的世界,只想和我的儿子一起去找她的妈妈。
我想告诉我的妻子,他的丈夫在没了她以后真的什么都不是,只能给她一个陪伴。
也想告诉剧院里那些唱戏的人,他们根本不配身上穿的戏服,他们不是神灵,什么都不是……
可我却在那天晚上见到了一个穿着红色的戏袍的姑娘,也就是苏朝露。
她那时候正被一堆人围着拍照签字,我本想在那些人面前一刀自尽,可苏朝露却越过了众人朝我直直的走了过来。
那些围观的人和他说着我的情况,可更多的是嫌弃。
他们说我说是疯子,是瘟神,是乌鸦,还有人说我每天睡在垃圾桶旁边,可苏朝露却毫不在意。
她问我,虞姬可以吗?
我说不知道,她说试试吧。
她就像今天的那个姑娘一样,摆了个姿势后在我头顶挥了挥……
我依旧不知道虞姬能不能祈福保平安,但她却给了我一个苹果,还有一张银行卡。
手术很顺利,但我明白救我儿子的不是虞姬,不是神灵,是苏朝露。
我用手术费剩下的钱找人按照她的模样做了个木雕,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听着苏朝露的戏曲,削一个苹果来祈福。
这样祈福真的有用,儿子的病渐渐有了好转,不久后我的那个朋友也被抓到了,钱很快就回到了我的手上。
可是在我得到钱想要去找苏朝露还钱时,却听到了她自杀的消息……
我想不明白那么一个善良的姑娘为什么要自杀,也不明白为什么是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你。
我连妻子去世都能扛下来,但我扛不住苏朝露的离开,她是我在面对了那么多事后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好像病了,每天只能靠药物去保持冷静去赚儿子接下来的医药费……
后来在南京跑业务时我见到了你,一气之下伤害了你,可在看到你眼里的凄凉后我就知道你是爱苏朝露的,很爱很爱……
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或许是该高兴的,因为你并没有因为苏朝露的离开就去选择别的姑娘。”
男人说到着歇了片刻,又重新组织起了语言痛苦的说道:“后来我听说苏朝露活过来了,也能在网上看到她伤害你的那些传言。
可我并不相信,甚至也不相信苏朝露真的能活过来,可她却真实的穿着那件戏袍站在了舞台上,虽然身姿变了模样,声音也有些沙哑,可她就是苏朝露。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她,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伤害你,一直以为那是流言。
于是在一天晚上我偷偷跟上了你,可看到的却是你从剧院的小巷子离开后,在那座桥上和人缠斗的画面。
流言是真的,我想不明白,毕竟这些年你已经为了曾经那不长的感情孤单了一年又一年,就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你们该有各自的新生活。
即便不在一起,至少不应该去恨你。
所以在前不久的一次演出结束后,我特意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想要让她想起我这个苦命人,也想帮你去问问为什么。
可我在剧院门口等到的却是一个嫌弃的眼神,那眼神我很熟悉,可却不该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于是我有了恍惚,突然觉得现在的苏朝露根本就不是苏朝露,她唱《霸王别姬》的时候眼里根本不会有刻骨铭心的凄凉,舞动的剑也不再流畅,甚至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或许是这些年孤独的生活让她改变了心态,可我更希望她不是苏朝露,只是一个剧院为了赚钱推出来的一个和苏朝露很像的人。
可她真的是苏朝露,只不过不再是被我视作神明的姑娘,但是……”
他再次点上了一支烟,又递给了我一根后沙哑着声音说道:“但是今晚的那个姑娘,我真的她觉得她有苏朝露的影子。
她的声音像,眼神像,就连动作也有几分神似。
在我控制不住情绪时身边围观的人都怕我,甚至厌恶我,但只有你们和她眼里递来的是同情。”
我长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她是吗?”
男人摇了下头,轻声道:“虽然她也做着和苏朝露以前帮我祛除邪祟时同样的动作,但我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她……她的眼睛虽然里带着凄凉,但比以前的苏朝露要多出来很多东西。”
说完后,男人再次苦涩的笑了下,帮我点上烟后才盯着窗外的雪说道:“咱们两个就是太想念以前的苏朝露了,她们长得根本不一样,没必要去就纠结的。”
我沉默着点了下头,心里仅存的一丝恍惚也被他最后这一句话带走。
在雪下的最大的时候,我离开了男人的家,他拒绝了我的帮助,而是希望我能好好照顾周粥那个爱学苏朝露的姑娘。
我不知道他今后还会不会继续供奉那个木雕,但或许不会再去看苏朝露的演出了。
一年又一年,是人都善变,唯独不变的只有今晚难捱的风雪。
当我回到胡同时雪还在下着,那辆载着钢琴的车子已经消失了,但是温晚周粥还在。
周粥并没有去解释刚才的巧合,我也没有多问,而是拿出了突然震动的手机。
徐木:“走。”
只是一个字我就明白了他传达来的意思,毕竟今晚的观众太多,苏朝露看到视频是在所难免的事,更何况还有那首《牵丝戏》。
可我真的想不明白苏朝露为什么会如此恨我,但也没时间细想,许诺已经穿好衣服走进了院子。
我看了他一眼,深呼了口气说道:“你送他们回家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笑着说道:“行啊,咱们晚上还去网吧通宵,你先去等我。”
“没问题,今晚奶油蛋糕吃拉肚子了,你们赶紧走吧。”
我低头躲开了温晚和周粥的视线,朝姜江说了句你也跟着一起后转身进了厕所。
温晚见状没有多说,不过周粥却没好气的指责着我光惦记着拉屎打游戏的话,但最后还是抵不住许诺的催促一起离开了胡同。
在他们走后,我锁好了院门捡起了两块石头,孤单的走向了那座在雪中同样孤单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