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乔念难得睡了个好觉,几乎是天还未完全暗下来她便躺下了,直到宫里来了人,她方才醒过来。
彼时,天早已大亮。
来的人乔念也认得,是皇上寝宫里的小安子,深得苏公公的器重。
乔念之前为皇上调理身子时,时常见到他,自是眼熟。
就见着小安子对着乔念行了一礼,“乔大人,皇上有请。”
乔念看了眼天色,不禁蹙眉,“这个时辰,皇上应该是在上朝,不知召我入宫是有何事?”
“皇上今日并未上朝。”小安子如实相告,“至于缘由,还请乔大人进宫再说吧!”
乔念心下不禁疑惑了起来,升起几分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烦请公公带路。”
半个时辰之后,乔念终于来到了皇上的寝宫。
却没想到会见到万宰相。
乔念来时,万宰相正跪在皇上的寝卧前,苍老的身躯跪得笔直,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紧紧盯着皇上的房门,气势汹汹。
苏公公站在房门外,看着万宰相这副模样,不禁连连叹气。
眼见着乔念来了,苏公公方才迎了过来,“乔大人。”
乔念回以一礼,朝着万宰相的背影看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苏公公亦是压低了声,“也不知是何人将公主的事传了出去,万宰相得知消息后,连夜进宫弹劾公主,已是在此跪了一整晚了。”
闻言,乔念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皇上今日没上朝了。
她倒是没想到,万宰相竟然这般心急。
原以为万宰相至少会等到上朝的时候,当众弹劾公主呢!
如此说来,这万宰相还是给皇上,给公主,都留了脸面的。
“乔大人,皇上已经等候多时,请吧!”
苏公公低声说着,乔念这才应了声是,跟着苏公公往寝卧里走去。
经过万宰相身边时,她清楚地听到了万宰相不屑的一声冷哼。
乔念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回头朝着万宰相看去。
万宰相显然没想到乔念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不禁抬眸朝着她看了过来,只是这样的距离跟方位,倒显得此刻万宰相是在跪着乔念一般。
便见,乔念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才转身进了屋去。
只留下万宰相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方才的笑是什么意思?
是嘲笑他一国之宰相的无能?
跪了一夜的心平气和,在这一刻却起了怒。
乔念并未理会万宰相的心思,只自顾进了屋去。
眼见着皇上正坐在桌案前批阅着奏折,乔念便上前跪地行了礼,“微臣见过皇上。”
“起来吧!”
皇上淡淡说着,声音浑厚,“瞧见万宰相了?”
乔念淡淡应了声,“瞧见了。”
“你说他是如何得知消息的?”皇上冷漠问着,显然是在怀疑乔念。
毕竟,昨日出了宫去,并且知道舒元公主一事的,在皇上看来,就只有萧衡跟乔念。
只是他相信萧衡不会乱说,所以着怀疑的对象就只剩下了乔念一人。
乔念自然明白皇上的怀疑,却故作不知,摇了摇头,“微臣也不知道,昨日微臣回到平阳王府后便一直不曾外出,今日安公公来时,微臣都还在睡梦之中。”
“睡得这么熟?”皇上淡淡问着,仿若是不相信一般,批阅完手中的奏折后,便将笔放下,随即长叹了一口气,“事情与你无关,你能睡得着也正常,朕可是被烦得一晚上没睡!”
乔念不知皇上这样说的用意。
毕竟,皇上不可能知道是她让耿叔去给宰相传消息的。
耿叔的武艺高强,潜入宰相府留下纸条再全身而退乃是轻而易举的事,莫说是不曾被宰相府的人发觉,就算是发觉了,宰相府的人也不可能认出耿叔来。
谁能想得到,平阳王府里头一个小小的车夫都能有这样厉害的武艺?
所以,乔念一点儿都不慌。
事实上,皇上也并未怪罪乔念,方才那样问不过是想诈一诈她罢了。
当下便只伸出了手来,“朕头疼得厉害,你过来给朕瞧瞧!”
看来,这才是让乔念急着进宫的目的。
乔念应声上前,为皇上搭了脉,这才道,“皇上脉躁如沸水,戾气入血,乃怒火攻心而起的气血不顺,不算大事,只是……”
乔念话尾的转折令得皇上皱了眉。
“不过什么?”
乔念看了皇上一眼,这才道,“微臣前段时日一直在为皇上调养身子,照理,皇上的身体应该比之前康健,哪怕昨日因公主一事而动了怒,也不该会引起头疼之症。”
闻言,皇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当下便是摆了摆手,“许是朕年岁大了,又一夜未眠,难免会伤及根本吧!”
“确也有可能。”
乔念柔声说着,这才道,“那微臣为皇上开服药方,待皇上服下后,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便不会再疼了。”
“嗯。”
皇上应了声,随后便是指了指外头,“万宰相在外跪了一夜,你也给他瞧瞧。这老东西,可莫要死在了朕门口!”
乔念知道,这是皇上身为君王对臣子的关心,当下便是一笑,却道,“微臣遵旨,不过万宰相未必肯让微臣医治。”
就凭方才那一声冷哼,万宰相只怕是碰都不想让她碰。
“朕的旨意,他敢不尊?”
皇上一声令下,乔念这才应了声,出了门去。
苏公公跟着一起出来了。
眼见着万宰相还是那一副高傲冷漠的样子,苏公公不由得上前,柔声劝道,“万大人,您就莫要再倔了!皇上心软,知晓你跪了一夜,身子定扛不住了,特意让乔大人替你把脉,您让乔大人瞧瞧,然后便回去吧!公主的事,皇上自有分寸的。”
闻言,万宰相却只冷哼了一声,自顾自冲着房门喝道,“老臣多谢皇上关心,但舒元公主淫乱后宫,祸及朝堂,还请皇上下旨,赐舒元公主死罪!”
说罢,万宰相竟是磕下了头。
乔念站在一旁,也不由得一惊。
死罪?
万泽钺可不曾是死罪吧?
这万宰相,心还挺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