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那銮舆侧边窗牖上悬挂的流苏珠帘被一双莹白素手撩开。
一女子盈盈侧眸,一双琉璃美目朝街道旁看来。
立在街道边的温姒,正好看到了徐昭仪的脸。
徐蓁看到了温姒眼中的震惊,她心中有些疑惑。
这位姑娘认识她吗?
温姒确实惊到了。
为什么这位昭仪娘娘,会和阿龑的那个坏蛋娘长得一模一样啊?
除了一个年轻些,一个年纪大些,两人的五官几乎是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姒一时忘了自己这几日在东宫学的规矩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徐蓁,朝一旁的宴长惜结结巴巴道:“长……长惜,她长得与……”阿龑的娘好像。
一句话未说完,她忙闭了嘴。
而一名持刀侍卫刚好看到了她的动作。
“大胆刁民,竟敢对昭仪娘娘无礼!”
那侍卫说着就要拔刀,却被一旁的另一名侍卫拉住。
“陈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回府省亲的日子,别闹出什么事来,惹娘娘不高兴。”
说话的这名侍卫,温姒认识。
她见到人,眼睛立马就亮了,还朝他挥手打招呼。
“萧明堪,好久不见。”
萧明堪微愣,他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位姑娘。
她为何连他的名字都知道?
他有心想问两句,但又不敢擅自离开仪仗队太久,忙拉着陈仓回了队伍当中。
等整个仪仗队越行越远,温姒还看着那驾銮舆歪头思考。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人呢?
不符合常理啊。
宴长凝疑惑的问温姒:“阿姒,你刚刚想说什么?你可是在宫中见过昭仪娘娘?”
宴家几位姑娘,就宴长凝最大。
但宴姝假死离京时,她还只是一个不记事的幼童。
所以,宴家几位姑娘,只知道她们有一位已逝的小姑姑,却不知道小姑姑长何模样。
她们刚刚也看到了昭仪娘娘的长相,除了感觉娘娘长得极美外,没有其他什么感想。
温姒听到宴长凝的问话,互绞着手指忙撒谎。
“嗯,我在宫里见过她,却不知道她就是徐昭仪,故而有些惊讶。”
阿龑说过,宴姝还活着的事情,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宴长凝几人也没有多想,见仪仗队也走远了,便带着温姒重新进酒楼用午膳。
温姒一直在想着徐昭仪的事情,吃饭都没有好好吃。
等大家都吃饱后,她便提出要回府。
宴长惜不解:“阿姒,我们才逛了一个上午,下午你不打算继续逛了?”
温姒摇头:“下次还可以再逛,但阿姒今天想阿龑了。”
宴长惜:“……”
对于温姒时不时将太子表哥挂在嘴边,宴家几位姑娘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这姑娘对待感情直白又大胆。
好在,表哥也很宠她。
两人的感情当真羡煞旁人。
见她急着回去,大家便动身回府。
温姒一回到宴府,得知阿龑在宴长安的院子里午睡,她忙叫了一个宴府的丫鬟带自己过去。
祈临龑还以为这小丫头要在外面玩一天呢,见她这么早回来还挺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书,朝温姒招了招手。
温姒忙凑上前,直接同他说了自己今日在街上看到徐昭仪的事。
宴时叙听完,抿了抿唇。
他在第一次看到徐昭仪时,便派人去查过她。
那时他心中只是疑惑,为何徐昭仪能同她长得那般像。
可调查过后,暗卫来报,徐尚书的夫人慕氏,当年确实十月怀胎生下一女。
那年,徐尚书还是个地方官,收到一纸调令文书,进京为官。
而他妻子身怀六甲,在半道上临盆。
生下女儿的城池,便是柳州。
那夜听宴姝亲口说自己进宫前生过一个女儿,遗弃的地方也是柳州。
某个可能已经呼之欲出,他重新派了人去柳州核实。
如若徐昭仪当真就是宴姝在外头生的那个女儿,那便是皇帝的女儿。
这事着实太过荒唐。
祈临龑垂眸看向也在沉思的温姒,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姒无需多想,有些事情已经发生,错误也已经无法阻止。”
祈临龑的眼眸微微眯起,只能终止,将那个最大的错误终止在坟墓中。
……
徐尚书府。
昭仪娘娘的銮舆行至府门前,徐尚书带府中家眷奴仆出门迎接,跪拜叩首。
徐昭仪端坐銮舆上颔首受礼。
待入了内院,她褪去华服,猛地就跪在双亲面前,泪水决堤。
哪里还有刚刚在銮舆上时的清冷模样。
“父亲,母亲。”
徐尚书和慕氏忙将女儿扶起,见女儿越发消瘦的身体,两人眼中也浮现出泪花,满脸满眼的心疼。
“我的女儿。”
慕氏将自己女儿一把搂入怀中,脸上是自责和伤痛。
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啊,原该嫁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相夫教子,儿孙满堂,幸福一生。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给毁了!
而害女儿至此的,是她啊。
她明明发现了自己女儿与前皇后长得极像,却没有将她藏好,让她被那个无良的皇帝看到!
往事历历在目,她的心痛彻心扉。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宫中日夜煎熬。
徐尚书见着妻女抱头痛哭的模样,他匆匆转过身,去抹眼角的泪。
一旁,云雨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打扰。
见着婆母和小姑子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心中也不太好受。
在这个家里,自从小姑子被皇帝强行抢入皇宫后,便笼罩了一层黑压压的气息。
散不开,消不去。
公爹和夫君一直在想法子,试图将小姑子救出皇宫。
可在绝对的皇权压迫下,哪里能轻易成功啊。
而这一次,婆母将希望寄托在了相公身上。
相公虽然还未回京,却在此次出任使臣时立下了大功。
婆母的意思是,用相公立的功,换小姑子出宫。
云雨晴叹气,她这个婆母,还是太天真了。
老皇帝要是能答应,早就答应了。
这些年,公爹和相公立的功还少吗?
一个能干出强抢臣女的皇帝,根本没有任何人性可言。
除非……
云雨晴眸光微闪。
除非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