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六千公里之外,一位英格兰美妇慵懒却优雅地站在英格兰南岸的一道悬崖边缘上,身旁是来自时空管理局外交事务司的几位信使。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温暖但不炎热,不至于让身着正式礼服的人类汗流浃背。信使们成排肃立着,都带有一个手持终端,保持静音状态。时空管理局的使节首领(外交事务司司长)站在队伍首位,名叫丽兹·格莱斯顿,来自不列颠老牌商业世家。格莱斯顿此刻目光不断瞥向自己的终端,似乎遇到了什么要紧事情。
“英国着名的白色悬七姐妹(Seven Sister)自然公园是南英格兰主要的自然景点。”美妇樱唇轻启,仅仅是开场白就能体现出社交名流的从容,“从高度上看Seven Sisters比dover(多佛海峡)略逊一筹,然而其连绵的气势却是dover不可比拟的。”
“这是什么意思?”外交使节队伍的末尾,达芙妮·德·西尔蒙对紧挨着的佩蒂·拉迪福吉德尽量压低声音问。虽然拉迪福吉德家族作为法兰西政坛新秀同西尔蒙没有丝毫可比性,但就从时空管理局层面来看,能参与到跨时空逮捕行动的拉迪福吉德比负责日常事务的西尔蒙更具话语权。
“交代选择这里为会谈地点的原因。”佩蒂沉稳回答。她是这个外交使团中唯一具有行动部门特权的外交事务司成员,也是唯一能现场翻译古英语的人类——因为她有脑伴(作为拉迪福吉德家族的成员,她沾了长兄和二姐的光),其他人必须依靠会这门语言的历史学家来担任翻译。出席仪式的唯一一名翻译站在格莱斯顿背后,在她的耳畔轻声说话。
“听起来是不是快结束了?”达芙妮已经开始无所事事地玩弄起发丝。
“怎么,达芙妮?”佩蒂望向她最要好的朋友,“急着想进入下一个环节?”
达芙妮瞥了一眼散发出善意的美妇,没有说话。
事实上,美妇展现了与传统英格兰人性子不符的雷厉风行,她直接跳过流程所需的官样文章,朝丽兹伸出手。
哎,好吧,佩蒂心想,望着握毕准备发言的上司。刚加入外交事务司的时候,她想向司长表示友好,对丽兹说外交事务司里只有她们俩是从正规专业的外交学院毕业,其他都是分配到这个部门的倒霉家伙。格莱斯顿皱着眉头盯着她,问她这是什么意思,然后把她赶出了司长办公室。佩蒂扭头去问她的朋友达芙妮她做错了什么,达芙妮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叫她自己去看《时空管理局内部相关规定》。
佩蒂这才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不如本色出演冰山少女。她确定丽兹并不喜欢拉迪福吉德家族成员出现在她的部门里,哪怕她和哥哥姐姐比起来只是一个相对无伤大雅的纯文官。可丽兹对她从来没什么好脸色,这不像是掌权者该有的气度。但正如达芙妮指出的,这并非私人恩怨,因为丽兹·格莱斯顿对任何人都从来没什么好脸色。有些人就是不喜欢与人相处。
这恐怕不是外交官应有的性格,佩蒂不止一次这么想。
结束演讲的丽兹朝美妇深鞠一躬,然后从终端里取出枫叶状琥珀色玻璃瓶,双手捧着递给后者。
“就是现在了。”达芙妮对佩蒂说,两人朝美妇迈出一步。使节队伍停下,与美妇相距七英尺左右,依旧保持原先队列。
他们按照事先的排列,整齐划一地高举右手,丽兹也不例外。“天佑不列颠,常胜利,沐荣光。”他们齐声说,带着仪式性的庄重朝美妇行了扣胸礼。
美妇点头致意,往白金汉宫的方向微微弯膝,左手扶右胸,嘴上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她优雅地起身,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成熟风韵。
“谢天谢地,总算结束了。”她用世界语说道。美妇是英法混血,也算是土生土长的英格兰人,而此时夹带罕见的华夏口音,听不出任何做作的味道,“什么时候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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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纽约的路上,达芙妮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邻座的佩蒂。“你安静得很不寻常。”
“我在思考情报的准确性,”佩蒂小心地打量四周,“看样子爱丽丝·劳拉·勃朗特的汉语非常纯正,就像是1000%的华夏人。”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达芙妮看到好友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在思考你的人生,还有因果报应。”她隐晦地指了指最前方,“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被更年期的暴躁大妈给揪着不放。”
“如果撕开这类似报纸头条的伪装,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工作场合说悄悄话而得到的惩罚。”佩蒂对好友搞个大新闻的个性习以为常,继续保持冰山人设。
“可是她为什么不惩罚我呢?”达芙妮经典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至少希望作为同犯被平等对待。”
“那就非常不利于外交了。”佩蒂打开终端,重温行动简报,“毕竟目前国际形势错综复杂,不列颠钱袋子(格莱斯顿)和法兰西钱袋子(西尔蒙)闹僵的话,事情可不太好收拾。”
“啊哈。”达芙妮做了一个鬼脸,转移话题,“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找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英伦贵族?还要商定出这样封建主义的象征性仪式。”
“我们确实可以敲定通用的握手仪式。”佩蒂手上仍忙着翻阅资料,“除了一个小小的事实,那就是我们比她这位大公爵更需要此次合作,因此只能遵从他们的规则;也因此会谈地点要选在不列颠;也因此局里要求司长得亲自上阵;也因此司长接受了这个从短期看对我们不利的协议;也因此我们站在那儿晒了大半天太阳只为了听她那简短的发言。”
“所以。”达芙妮望向小型客机的前舱,丽兹和她的高级助手坐在那里,“我们最最最敬爱的司长大人,谈了个赔钱的协议?”
“上面命令她来。”佩蒂也望向司长,“让无数国家高层眼红的时空管理局权力?我们用它来交换旧世界代表人物的支援。我们不需要贵族的帮助。封建社会的冷兵器和传统热武器在当下没有任何作用,如果之后能免费去不列颠度假,那就算协议没有白费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签这个协议?”达芙妮十分の不解。
“为管理局留条后路。”佩蒂躺进座椅,“局长感受到了潜在的威胁,先拉拢目前中立阵营的代表,然后再想办法达成进一步合作。”
“哦,好极了。”达芙妮挖苦道,“背黑锅的外交任务交给我们,等艰难的前期过了,别人过来摘桃子。”
“别说得那么刻薄。”佩蒂朝她扔了个眼罩,“行了,大小姐,你和我们共事的时间够久了,你也看到外交事务司要负责什么,所以我才会说‘都是分配到这个部门的倒霉家伙’。我们得到的任务要么无关紧要,要么就算失败也可以怪罪到我们的头上,而不是原本应该执行该项任务的其他部门。”
“这次的任务是哪一种?”达芙妮把眼罩两边戴好,趴在按下去的座位上,侧着身兴致勃勃地问道。
“两者都是。”佩蒂关闭界面,迎上好友的目光,郑重其事,“下一次也一样。”
“于是我就不由不又想起因果报应了。”达芙妮撑着面颊,气鼓鼓地嘟着嘴。
“你上辈子肯定用火烧过小猫。”佩蒂不躲不闪挨了达芙妮哀怨的一击,耸了耸肩,“我们其他人肯定在旁边看得很开心,还拿好了餐具准备大快朵颐。”
“换成时空管理局刚建立的时候,多半会把所谓的公爵摁在地上摩擦,直到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
“哎,美好的旧时光啊。”佩蒂拍拍好友的肩膀,“此一时彼一时,达芙妮。时空管理局现在内忧外患,我们只能接受。”
“这种事的(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简直比得上黑体辐射图像了。”过了好一会,达芙妮忿忿道。
“没错。”佩蒂拉下眼罩,“还好你不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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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任务总像之前那样凶残吗?”铁血工造主脑,伊莱莎问道。基地的会议室空出来了,其他高级铁血单位安静离开,只剩下身着黑白装的完美潇洒女仆长(十六夜咲夜?不,是我代理人哒!)谦卑地站在伊莱莎旁边。梦想家和伊莱莎在熄灭的显示屏前对峙。
“通常是的。”梦想家倚在座位上,有恃无恐。
“你果然不如代理人好用······”伊莱莎吐槽,用叉子叉起一块移动餐桌上切好的蛋糕送入口中。代理人连忙弯下腰,用餐巾轻柔地拭去小家伙嘴角残留的奶油。
“所以您单独将我留下有什么事情吗?”梦想家双手交叠进行伸懒腰运动,虽然朝着伊莱莎,但却在仔细打量手背上的纹路。
“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是不是将管理局最高权限暂时交由你保管。”伊莱莎绷着脸严肃道,只是体会不到任何威严。
“准确来说是一刻钟前,权限还在我手里。”梦想家挠挠脑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本来可以早点告诉你的,但你叫我来参加报告会。”
“哈哈哈。”伊莱莎干笑几声,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蛋糕,好像那是梦想家的血肉(梦想家:抱歉,我是机械造物,没有所谓的血肉)。
“你还记得你的使命吧?”伊莱莎点亮显示屏,调出两张照片。
梦想家皱起眉头观察了一会儿。“复仇喽。”
“我已经抛弃了一切,已经付出了一切。铁血,代理人……服从我、相信我、却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的人。”伊莱莎以空灵的清澈女音缓缓说道,把照片重新放回显示屏上,“梦想家,你是精英防御人形,不知道能否解决我内心深藏的疑惑。”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