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木偶记4
弦先生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情绪的过于激动以至于他脸上的纹路愈发明显。
“太好了!”
被踩在下面的绅士木偶终于长松了口气,他与骑士木偶对视一眼,咬住牙,“我们再升起来一点,你快爬上去!”
“好好好!”
他的成功无异于是给所有木偶加了一针强心剂,原本因为疲惫而酸痛的四肢陡然蕴含着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
就连一向优雅的公主木偶也难以抑制的笑出了声,连忙扶住肩膀上的海盗木偶的双腿,随着身下两个木偶的起身,跟着直起了腰。
弦先生两只胳膊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只差那么最后一点他就能完全爬上去,这扇关了他们不知道多久的门即将被打开。
可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凉风,吹的那些火热的木偶头脑顿时一凉。
怎么回事?
绅士先生的腿莫名抖了抖,他侧过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身后,心中离奇加剧。
忽然,头顶的灯光闪烁起来,整个空间变得忽明忽暗。与此同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并不真切的轻哼声,像是少女轻快的脚步,又像是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吟。
海盗木偶脸色瞬间一变,他两只手还撑着老师木偶的双腿,低吼道:“还没好吗!她要来了!”
“怎么可能!”爱丽丝匆匆回过头去看了眼那挂在上面的木钟,“还没到八点啊!她不可能回来的!”
“快!动作快!”
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那道似有若无的轻哼声也离他们他们越来越近。
弦先生大半个身体牢牢的贴在了门把手上,听着同伴们的催促声以及周围越来越紧张的氛围,额头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双臂使力,强撑着拖起两条腿,奋力的朝着空中一使劲,用力的荡起来。一咬牙,终于艰难的爬上了那门把手。
“我上来了!”
他瞪大双眼,欣喜若狂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可就在他正要向下方的同伴们传去消息时,一转过头,浓烈的笑意僵在脸上,颇为怪异。
甜甜穿着那条漂亮的小粉裙子,手中拿着个比自己脸还要大上一圈的波板糖,右手拎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面上带着乖巧的笑。
只是那笑在这种情况下看来,是万分的怪异,让人毛骨悚然。
她舔了口甜滋滋的糖,天真又残忍。
“你们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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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入了夜,吸血鬼就会自己醒来,可林泊不是,他始终陷在半梦半醒的昏睡之中醒不过来。
直到“啪”的一道声响惊得他瞬间睁开眼睛,他才隐约反应过来,连忙凑起身走到窗户前。
天色渐暗,木偶小屋的灯没有打开,只有个别小房子上贴着的灯带隐隐亮起点点星光。
他连忙凑到门窗户边看了眼,只见房门依旧紧闭,灯也没打开,可空气中却无端多出了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他耳尖微微一动,指节蹭了蹭鼻尖,一股淡淡的腥味飘入他的鼻腔内,不算太浓,可在这总是香香的房间内却格外刺鼻。
隔壁的房里传来动静,是莎娜观察了一会儿后,打开了自己阳台上的灯。
“怎么回事?”她走到门口轻轻撩开自己的帷帽往下看去,只见地面上躺着两个看不清脸,头发也乱糟糟的木偶,四肢凌乱的俯趴在地上。
她眯着眼看了看,不确定道:“爱丽丝和……绅士先生?”
科学家木偶以及球衣木偶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们俩是双胞胎,甜甜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靠得很近,阳台对着阳台也方便行动。
球衣木偶顺着栏杆滑落在地面,手里举着个不大的小灯笼,没人敢在这时候去开灯。
他小心的凑到那两个出气多进气少的木偶身前,一点一点的撩开两人的头发,在看清他们的脸时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惊悚道:“是他们!”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七个木偶集体行动,最后只回来了残缺的两个。这让人不得不多想剩下的木偶是去了哪里?他们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其他的那些木偶……已经逃出去了吗?
除了先知木偶以外,其他的木偶们纷纷落到了地面,就连林泊也拖着疲惫的身子滑落在地,以及今天逃离失败被扔回来了的比比莉也跟着出了房间。
他们费力地把这两具僵硬的木偶身体搬到床上,比比莉慌张的去接游泳池里的水给他们擦脸。
绅士先生还好,他的身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已经划烂了身上的衣服。明明是木头的身体,伤疤里却溢出了红色的鲜血,染湿了身上的外套。
爱丽丝的状态要差太多。
比比莉小心地给她撩开贴在脸上的发丝,却一时没忍住惊叫出声,手中的盆子“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万幸盆子里的水不多,随便擦擦就干了。
她看着眼前狰狞可怕的面孔,指尖忍不住疯狂颤动,眼神里满是惊惧害怕,“她,她……”
球衣木偶连忙把手中的灯笼凑到她面前,只见爱丽丝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此刻满是可怖的划痕!
外层皮肉翻开,里面露出猩红的血肉,夹杂着不明的灰尘卷在皮肉内,光是让人看着都能感觉到后背发凉!
此时此刻的爱丽丝不像是个木偶,她的伤口,她的血肉方方面面都透露出来,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天呐……”
眼前这一幕震惊了所有木偶。
林泊看了看自己明显不似人类肉体的手掌,又看看爱丽丝的手,捏了捏拳头。
看样子,他们仍然都是人类,只是身体化成了木头。一旦受到伤害,流出来的仍然是鲜血。
科学家木偶喉头滚动,挪开了目光对着球衣木偶道:“哥哥,我房间里有纱布,你拿下来给她用着吧。”
球衣木偶像是吓傻了一样,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科学家木偶再次叫他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匆忙的又爬回了楼上。
比比莉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扭头看看地上流下来的血渍,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出去把其他人救回来?”
“救不回来了。”
莎娜冷静开口:“他们两个是被甜甜扔进来的,说明甜甜肯定看到了他们逃跑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两个扔了回来,另外四个肯定已经……”
她没说完,但偏偏隐去的话是大家都明白的意思。
若是真能活下来,那就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被扔进来了。
“甜甜应该今晚不会再来了。”科学家道:“等他们醒了再问问就好。”
比比莉咬着唇瓣点头。
球衣木偶又从楼梯上滑了下来,手上拿着一卷小纱布,这都是甜甜给他们准备的。除去某些方面,甜甜是个很合格的主人,甚至会给他们准备好一切东西,让他们的小家真的像个小家一样,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
但是是他们本来都不是木偶,也不愿意成为木偶。
比比莉小心的给爱丽丝和绅士先生敷上,爱丽丝脸上的伤痕太深了,血流个不停,按压了好久才勉强止住。
谁都没有药,还是莎娜看不过去拿了一瓶自己空间里的膏药给她,让她给爱丽丝涂上去。
两人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们只得又回到自己屋里等待着。
……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穿过了那层天窗,准确无误的照射进房屋里来。
“咳咳!”
床上躺着的木偶忽然咳嗽两声,在黑暗中引起微微动静。
灯光点燃,柔和的灯笼被放在床头,比比莉小心的摸了摸爱丽丝的手臂,轻声叫道:“爱丽丝,你醒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指尖动了动,有些困难的睁开眼,只来得及看一眼眼前的少女就闭上了眼,显然是还没能醒的来,再次被拉入了昏睡。
反倒是另外一边的绅士在球衣木偶的注视下,彻底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球衣木偶兴奋的晃动身旁弟弟的胳膊,连忙凑到跟前亲切问道:“感觉怎么样?绅士先生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是灯光下的原因还是什么,绅士的皮肤似乎比原来黄了些,纹路线条也加重了不少。
他捂着嗓子,目光沉静的摇了摇头,推开球衣木偶想要来扶自己的手,自己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林泊远远的看着没靠近,他身旁是一同看戏没出声的莎娜。
他看了眼说不出话,脸色虚弱的绅士,眉心莫名一跳。扯住正打算凑近看看的莎娜,微不可察的摇了摇脑袋。
莎娜挑了下眉,心领神会的站在原地没动,双臂环胸,一副“我就是来看戏”的模样。
“你身上受了很重的伤。”球衣木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们给你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咱们现在不是人应该也不会再流太多的血,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都能康复。”
他弯下腰,目光直愣愣的去看对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你的嗓子……是不是说不出话来了?很难受?”
绅士喉头滚动,抬头看了眼同样在看着自己的科学家木偶和比比莉,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啊,”比比莉面露遗憾,“那看来是没办法问清楚发生什么事了,要不然我们以后再问,等他康复了再问。”
其他人正要附和,却听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有点嘶哑的声音,“不能说话,也可以问清楚。”
“嗯?”
这道声音来自身后,也有点陌生。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身后的林泊身上。
莎娜也忍不住看向他,低声道:“你嗓子怎么那么哑?”
林泊:……
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靠过去,“你不需要说话,只要点头摇头告诉我们大概就好。”
他看着绅士道:“你想说的你可以说,我们都不会逼你,毕竟现在的你是弱者。”
“你今天出去了两次都能平安的回来,这是一种很好的运气不是吗?”
球衣木偶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却见弟弟也是以同样的姿态看着绅士,可见他也是和对方同样的想法。
只是他们对于这位吸血鬼伯爵了解并不深刻,首先对方几乎不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发言,也不受小主人的宠爱,平常也见不了几面。
做了那么久的邻居,他们还没怎么听过这个人的声音。
绅士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起,深深地看了眼林泊,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泊:“你们出去之后遇到甜甜了吗?”
绅士点头。
林泊:“她是在你们出去就遇见的?”
绅士摇头。
“那看来是在后面,应该是在你们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绅士点头。
“其他木偶呢?还活着吗?”
绅士舔了下唇瓣,顿了顿,有些犹豫的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你不确定,所以是甜甜把他们带走了,然后把你们俩扔进来了?”
“说不通。”科学家木偶听着直接道:“她不可能把你们分成两个队伍来处理。只有一种情况,是你们几个被发现后都被她玩弄,最后只活下来了你们两个。”
绅士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点头。
“那他们死的……很惨吗?”比比莉捂着唇瓣,眼睛里已经包含着一汪泪水,早在她知道只有他们二人被扔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如今知道了其他木偶已死,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爱人时,终于忍不住了,满含哭腔道:“很痛苦吗?你有看到他们吗?他们的身体,还在外面吗?”
绅士皱起眉头,似是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无意中扯动了自己身上的伤,惹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球衣木偶连忙压住他,“你可别动了,纱布没多少了!”
绅士木偶不语,将他的手拍开,仿佛是不适应与别人接触一样。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抬起头对着比比莉比了几个手势。
比比莉看不懂,其他木偶同样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他是说,他没有看见其他木偶是怎么样的,他昏过去了,他们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
莎娜慢悠慢悠的靠近,身上的佩剑与铃铛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出来的这些话,真是怎么听,怎么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