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军收到了一封来自温州的信,那个地址似曾相识。就“温州”两个字就让志军的心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那里,有他的初恋,有他遗落的爱情,有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子君,也是他已经放下的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信是子君写来的,说她恢复了记忆,她想起了一切!她想趁过年回来看爷爷奶奶来家里看看志军和奶奶,最后说,她在失忆的状态下结了婚,问志军过得好吗?还说如果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想被打扰就在哪一天回个电话,那天不回电话她就安排行程了。后面附了个手机号码。
看到子君结了婚,志军的心还是疼了一下,然后咚的落地了,释然的笑了,来就来呗,就当妹妹嘛!然后开开心心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说子君要来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子君?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奶奶年纪大了,有点健忘了。志军提醒她,“奶奶,您膝盖上那对羊毛护膝是谁送的?”
奶奶最喜欢子君送她的羊毛护膝了,冬天还没到就穿在膝盖上,可暖和了,而且质量很好,一点没掉毛。对这护膝奶奶记得可清楚了,一穿就唠叨,“这是子君给我买的呐!哎,做不成孙媳妇做我孙女也好啊!”
志军一提护膝奶奶就想起来了差点成了孙媳妇的子君。可高兴了,但是又担忧,“她爸爸妈妈知道吗?同意吗?别又前后脚的追来哈!”
“不会啦!她结婚啦,”志军跟奶奶说“她爸爸妈妈终于放心了不会追来了。”
志军调侃的语气,说得云淡风轻,心却是酸楚。想起当年离开温州时悄悄去看子君最后一眼的情景,笑笑。人生中有很多无奈都只能是一笑而过。
“什么时候来?”奶奶问,说好准备饭菜。
“不知道,来了再说吧。”
志军没有回电话,就像子君第一次找来他家与他邂逅一样。一切自自然然,不必刻意。既然早已经放下了,既然都有了各自的人生轨道,就应当尊重子君的约定,她可能只是想来看看寻找一点记忆吧。何况,志军的心里牵挂着晓晓,还没有她的消息。他决定去给妈妈上坟的时候去看看张叔叔回来没有,也顺便打听一下。
他不得不动摇了,是不是晓晓在外面有了更好的选择。出去打工的女孩嫁外省不回来的很多。
“如果你在外找到对你更好的人了,晓晓,你可以明说啊!我不会怪你的。你那个家不回来也好,走得远远的,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好好过日子,好好爱自己。我祝福你!”最后写到,“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那个厂,原谅我没法出来找你。晓晓,你打开了我的心,却又悄悄离去,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爱一次,痛一次!
志军给晓晓寄去了最后一封信。他都不抱希望晓晓会收到,她可能都没在那个厂了,因为上几封信都如石沉大海。
晓晓收到了志军这封信的时候是厂里放春节假,宿舍里就她和一个大姐。俩人聊着各自的家,大姐是因为婆媳关系不想回去,晓晓说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俩人说到伤心处都落下泪来。
“妹子,听人劝,吃饱饭,给你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啊!任何时候别把娘家失落了。我们女人啊总归是要嫁人的,在婆家受了气在娘家还有个躲的地方。”大姐是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远嫁,现在婆家有矛盾了不好意思回娘家了。
“如果是在娘家受了气呢,往哪躲。”晓晓一想起妈妈就不寒而栗。已经半年多没有寄钱了,也没有联系,妈妈不知会气成怎样呢?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钱,每个月那几百块工资只够吃药。她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病了。父母本就不喜欢她,小时候长疮就不喜欢,这要是听说得了肾病还不知怎样嫌弃。至于妹妹会不会把日记本的事情告诉妈妈,说她和志军谈恋爱给他织毛衣,随便吧顾不了那么多了。
“妹子,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一辈子不理你父母吧?血缘亲情是割舍不断的。而且,万一你病情严重了该怎么办?你不能长久一个人飘荡在外面啊!听我的话,打个电话就好”。大姐对晓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极力想要说服她。她是过来人,考虑问题要全面些深刻些,眼光也长远些。
俩人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和烟花声,到处是浓浓的年味,两人躺在各自的小床上,想着这万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晓晓多想过一个团圆的春节,可是,和谁团圆呢?回不去的家,承受不起的爱。
晓晓逐字逐句看着志军的信,看来他以为晓晓移情别恋了。这样也好,志军重情重义,他会追问原因的,如果知道自己是因为生病了故意不联系,他肯定不肯分手的。
“军哥,对不起,我有病啊!是我今生没有福气嫁你。”串串热泪滑落,打湿了鬓发。妈妈已经是很难跨越的障碍了,病魔缠身让晓晓本就自卑的心更加悲观绝望。
中午,食堂加了餐,菜很好,可是俩人吃不出滋味。没有回家过年的员工不少,厂里组织了各种文艺活动,唱歌跳舞,一片欢声笑语。晓晓和大姐没心情看,俩人在厂区散步,“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想孩子,一个想恋人。最后俩人决定同时给家里打电话。
晓晓只是想知道妹妹的婚事安排,转念一想,和志军都不可能了,留和嫁都无所谓了。多想听听志军的声音啊!
厂里设施很好,有超市,有公用电话。大姐在和孩子讲电话,激动得一遍遍喊着孩子的名字,哭得稀里哗啦。
晓晓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做好了妈妈尖利的嗓音直刺耳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