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星踏进太虚轮回镜时,扶楹的魂息栖在幻桑神树的枝叶上。
神树顶端垂落的流光簌簌震颤,在虚空中凝结成闪着寒芒的篆文。
“许久不见了,火灵。”皲裂的树纹里游动着星屑般的光斑,扶楹的声音自树冠飘落,带着霜雪浸润的清冷,“或者,现在该叫你沈黛星。”
“好久不见,扶楹姐姐。”沈黛星唇角带笑。
那些游动的星屑突然化作流光窜入沈黛星的眉心,霎时,她看见万千红线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唯有一根金色的线系着飘摇的命灯。
“你既已承了火灵的记忆,就该明白姻缘殿里的情丝海中...”扶楹的声音裹着簌簌落下的神树流光,“那根金色姻缘线,是金灵从自己神魂里剥离的情丝。”
“他将其缠在因果轮盘上,既让我永受情劫反噬,又让京陌为情困于此间。”
“所以困住你和京陌的不是情丝,而是因果律。”沈黛星突然捂住心口,那里传来诡异的共鸣,“他用自己的情丝做引?”
话音刚落,扶楹的魂息化作冰蝶拂过她额间朱砂:“其实,你心口温养的,才是金灵真正的情丝。”
冰蝶振翅时洒落的磷粉在空中凝成血色丝线,“当年他剥离情丝时,被我调换了。”
沈黛星看着垂落的流光,有些发愣,“我的情丝?”
“不错。”扶楹道。“所以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你化作何种模样...他都会在眸光相对的刹那,为你疯魔。”
“难怪。”沈黛星坐在盘根错节的树藤间,腕间金玲撞出清脆声响,“在人间时那些相遇,不过是...”
“不过是情丝牵引,他一定会遇到你。”扶楹娓娓道来:“纪云尘便是他舍弃的最后一丝善念,只不过你解封土灵后,他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容器里,便是云逸。”
“那莫相离便是他为了控制命本走向的另外一个分身?”
“不错。”扶楹飘然落在她肩上,“当年金灵被枯陈盗走,沾染浊气时...你尚是未开灵识的火种,我便取了三滴心头血将你催化。”
虚空中浮现幻象,青衣少女正将赤色灵珠投入熔炉。
沈黛星看着幻象中四散飞溅的灵光,突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是水、木、土三灵坠入凡尘的画面。
“木灵被毁时,只余残息,我将其归进一方天地。”扶楹的声音轻灵幽远,\"我拼尽半数修为,才将水土二灵封进归墟结界。五行相生相克,火灵是克制金灵的存在。”
沈黛星了然道:“所以辛诩的下个目标是我。”
“彼时三界轮回已封,冥主顾玉渊的魂息却意外来此,天命书显示大劫。”霜风扬起,幻象消散,只余扶楹的声音,“当我发现金灵已得枯陈的天道之力,又抢走了天命书控制顾玉渊命轨时...我只能将你送往异世托生,你会是破局的关键。”
冰蝶在顾澄身边盘旋,“这这小友,便是带你往返的冥界界灵。”
沈黛星看着顾澄,勾唇:“想不到你还有两重身份呢?”
顾澄傲娇仰头,哼!
空中浮现一张泛着金光的白皮书,“阴差阳错,你带回了天命书...”
扶楹在天命书里看到了下界发生的种种。
“原来它不叫命本,而是天命书。”沈黛星接着道:“那木灵便是幻桑神树?”
“是也不是。”冰蝶突然振翅,翅尖洒落的磷粉凝成翡翠色嫩芽,“你且看树冠第三枝桠,这才是木灵真身。幻桑神树需五行催动,便可接引亡魂。它的种子藏于木灵之中,两者融为一体。”
沈黛星瞳孔中跃起赤色火苗,她看见翡翠嫩芽正从树皮裂缝中汲取淡绿色汁液:“幻桑神树是木灵的容器。”
“你既知辛诩是金灵,为何还放任他在天界逍遥?”沈黛星疑惑道。
“我初见时他戴着昆仑玉面具,他在我灵台种下障目诀。”冰蝶翩跹,幻象再现,“故而我在天宫时未能看出他便是金灵。只是近日,他似是等不及了,急需抽取我的天道之力,我方知晓。”
下一秒,是京陌执剑刺穿她肩胛的画面,“京陌寻到了我的踪迹,将我打成重伤,也是辛诩为了得到天命书设计好的。”
沈黛星犹豫:“你与京陌......”
“一场孽缘罢了,待此间事了,一切归于原位,前尘往事便随风散了。”扶楹声音缥缈,“他来此间历练,只是恨我。他夺了天帝的位置,拘我在身边也不过是因果循环。”
扶楹初任天道那日,九重天降下洁白的雪花。
枯陈假意陨落前,将一缕神识凝成冰魄,钉入她眉心:“此子乃混沌化形,命格凶煞。需历经磨难,方能悟道成真,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于是,扶楹为京陌精心设置了重重劫难。
京陌自幼失去双亲,尝尽人间的冷暖炎凉。
身怀废材五灵根,修行之路异常艰难,却身怀神骨。
七岁那年,他被迫加入宗门,日日被剜心取血炼弑神剑。
十六岁承八十一道碎魂鞭。
二十岁被陷害,沦为修仙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在他历尽千辛万苦飞升的前夜,更是被投入焚仙炉中,几乎丧命。
扶楹总在京陌濒死时现身,指尖凝霜为他止血,却又在伤愈时种下更狠的禁制。
某次被剜心后,少年攥住她袖角残片,发现内衬绣着极小的安神咒,他扛过了蚀心之痛。
无数劫难集于一身,京陌恨极了天道不公,誓要登顶将其斩杀。
飞升那日,他以弑神剑斩杀上一任天帝。
剑尖所过之处,三界众生记忆皆被篡改。
扶楹救京陌时留下的安神咒,成了他寻到天道踪迹的线索。
京陌却将奄奄一息的扶楹囚在金丝笼中,他碾碎她三根神骨,却在她呕血时下意识抬手接住。
他竟舍不得杀她,每每要诛杀时,弑神剑也变得不听话了起来。
望着她清冷不可亵渎的脸庞,他想到了最恶劣的办法。
他将她投身至最肮脏罪恶的青楼,让她被玷污被碾碎,以泄他心头之恨。
然而,那些夜晚里,耳鬓厮磨的无数恩客却都是一人所化。
在某天夜里,京陌醉后撕开扶楹衣襟,惊讶地发现她心口浮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竟与自己身上的伤疤完全契合。
弑神剑突然嗡鸣,映出几百年前画面——他被焚仙炉灼烧时,扶楹在火海深处徒手将他拉上来,抱着极痛苦的他,为他舒缓,温声哄着。
扶楹再睁眼后,便回到了天宫,她不愿为后,便成了天妃。
日日被囚在京陌身边,做他的禁脔,以赎前罪。
扶楹回想往日种种,只余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按理说天帝不会轻易死掉,沈黛星问:“那真正的天帝去哪了?”
“你见过的,泊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