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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掌事宫女不宜摆烂 > 第一百零九章 别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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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宁八年秋,赵王谋逆,妄图借大皇子生辰宴行刺景帝,未掀起什么风浪便被捉拿。

青芜宫偏殿被毁,前来赴宴的宾客伤者众多,所幸大多性命无虞。景帝无恙,但身边侍奉多年的贤妃柳氏身亡,景帝悲伤不已,追封其为贵妃。

定贵嫔身边的女官陈氏因为救驾有功,晋为正五品令使,并得到丰厚赏赐。只是,不知是不是在这场刺杀中受到太多惊吓,陈女官虽得到厚赏,却连日卧床不起,很快病逝。

同月,一位容貌未知、据说是定贵嫔远房亲戚的神秘少女入宫,暂居望舒宫。景帝前来陪伴卫茉时,恰巧撞见这名少女,觉得她聪慧伶俐、容貌出众,又因为曾为卫茉的女官和祁溪赐婚,而陈女官未及成婚便香消玉殒,景帝问过祁溪的意思后,又赐下恩典,让这名少女接替陈照夜继续嫁入祁家。

兜兜转转,真是绕了好大的一个圈。

木樨揉着酸痛的肩膀,指挥院内小太监把二十抬裹着红绸缎的大箱子排列整齐。

“哎哟哟,木樨姑娘可累坏了吧,还需要搬弄什么,我来帮你……”一个面生的小内监满脸堆笑,挤开人群凑到木樨面前。

“没什么需要的,还不快出去,免得惊扰到了我们娘娘!”

木樨认出来人正是新入宫张采女身边的小内监,瞪着杏眼,没好气地把人朝外面赶。

数日前,由于后宫空虚,由太后做主,从世家贵女中选了两名适龄少女入宫侍奉,这位张采女便是其一。然而景帝对这两位新妃嫔并不感兴趣,宁愿歇在杜雨微与萧知处,当然,更多时候是在望舒宫陪伴卫茉。

“我们娘娘只是个三品贵嫔,若要求庇护,你家主子应当去青芜宫拜见文妃娘娘啊。”木樨赶人未果,噘嘴道,“快走快走,我们宫里忙着筹备婚事,没空搭理你。”

“哎呀,好姐姐,这宫里谁不知道,咱们卫娘娘就是准皇后人选,到处都传遍了……只等过完年就由礼部递折子呢。我们采女只求卫娘娘多在陛下跟前说几句好话,日后必定为娘娘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小内监说着,伸头去看殿内人影,“不知里面哪一位是皇后娘娘的远房表妹?必定是气质不凡,国色天香……哎呀!”

脑壳子被木樨拍得脆响,小内监捂着头,总算被赶了出去。

“什么声音?”

陈照夜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眉心一点牡丹花钿,面若春桃,顾盼神飞。

在她身后的雕花衣架上,明红绣金的嫁衣闪着夺目光彩,用来点缀的皆是上好的南海珍珠,裙摆繁复迤逦,最难得的是上面的花纹皆由卫茉亲手绣成。

“很美。”卫茉望着陈照夜的侧影,感慨道。

陈照夜侧身,鬓边排簪上的红宝石光华璀璨,她端起凤冠在头上比了比,有些沉。

“嫁人是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自然是要办得越隆重越好。”卫茉从发髻拔下一枚玉簪,色泽温润,式样简单,只是挺眼熟。

“还记得么,这就是我曾试图赠予你的那一枚。”卫茉道,“那时你不肯收,现在我再将它拿出来,当做一份特别的赠礼……”

去年冬天,朱红宫墙覆盖皑皑白雪,冷风呼啸的画屏宫偏殿似乎永远不会迎来春天。

破洞的轩窗下,她们主仆二人同盖一张薄毯,借着雪后晴空的日光缝那件沾染腊梅香的舞衣。

这是陈照夜在这深宫的第一年,也是陈星儿留在宫中的最后一年。

陈照夜取出妆奁,郑重地将玉簪放了进去。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卫茉伸手轻擦她微红的眼尾,“你嫁给了祁溪,待到除夕宫宴,还是要入宫探望的。”

“是,那时,想必娘娘定坐在陛下身边。”

十二月初八,天朗气清,极难得的好日子。

定贵嫔的远房表妹出嫁,一应仪制不亚于世家贵女,从望舒宫出,各宫嫔妃都特地遣人前来送礼,墙外观礼说着祝福话的宫人更是热热闹闹围了好大一圈。

“姐姐,该走了。”木樨进来提醒。

卫茉转身,强压下喉头酸涩,亲自替陈照夜覆上红盖头,搀扶她的胳膊。

“我送你出去。”

“照夜,照夜,你可要常回来看我……”身后传来淑宁的声音,尾音拖长,像是要哭了。

明晃晃的天光映照眼前红盖头,如一片近在咫尺的火焰。

陈照夜看不见四周,只听见众人的祝福声、笑声、道贺声,嗓音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她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两枚硕大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芒,一步,再一步,稳稳向前。

“你是谁,你不能过去……”

旁边忽然骚乱起来,有个中年男子被拖住往外拽。

“放开我,放开我……求贵嫔娘娘为小人解惑!求见贵嫔娘娘!”

陈照夜蹙眉,不明白发生何事。

卫茉按了按她的胳膊,轻声道:“是你的……父亲,似乎是姜嫔做主将他放进来的。那时宫中传出你的‘死讯’,我令木樨带了赏银回陈家探望,你那继母变得痴痴傻傻,倒没说什么,可你父亲经验老道,竟从木樨话中察觉疏漏,托人找到姜嫔,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入宫。”

陈父。

陈照夜几乎忘记,这位借尸还魂的本尊尚有亲人在世。

“小人只求贵嫔娘娘一句实话,照夜,陈照夜,小人的女儿,她是不是依然活着?若她死了,为何尸首不能归家……”陈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他是小吏,算有官职在身,又是陈照夜本尊的父亲,顾及这一层,宫人下手不敢太重。

“陈郎君,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红盖头下传出一道清冷女声。

陈父一震,不由得停下动作,反复剖析这道声线,眼神变得狂喜:“你是……你是……”

“再告诉郎君一遍,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在你将狠心将她送入宫中的那个冬天,她便已经死了。”陈照夜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位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亦或许,早在你娶继室入门,又生下二女儿,开始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挨饿受冻、饱受欺凌时,她就已经死了。你为人父,不曾关心过她的吃穿用度,任她入宫,不做打点,像无根浮萍般无依无靠。艰难时,你从未成为她的依仗,病故前,她也从不觉得自己除望舒宫外还有其他亲人在世。”

“陈郎君,人已经死了,你在这里惺惺作态给谁看?莫非你还想沾一沾她以命搏来的荣耀,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字一句,锐利如刀,刺得陈父说不出话来。

“你若尚有良知,便收好你的眼泪,老老实实出宫去,此生不要再提此事。”

隔着红绸,少女的身形与声音分明最熟悉不过,可那语气,周身弥漫的如寒冰般的气场,却令他膝盖发软。“是……”他瘫倒在地,再不敢爬起。

“走吧。”陈照夜道。

木樨适时高声道:“送表小姐上轿啦。”

这一段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

陈照夜坐在轿辇上,周身微微摇晃。她感到有风轻擦面容,两侧熟悉的宫墙在不断退后。

阳光穿过车帘洒落她的手背,很温暖。

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对自己道。不知为何,此刻,她竟没有想要掀开车帘,再好好看一眼这片晴空下灿烂的琉璃瓦与典雅秀美的亭台水榭的冲动。

“谢谢你,让我替你活下去。”

她轻声道,说给那个死于去年深冬的少女。

“我替你出言教训了你那薄情寡义的父亲,九泉之下,你是否会觉得解气?”

风吹动轿子外悬挂的各色彩铃,叮叮咚咚,如同在向她回应。

她闭上眼,看见十多年的宫闱岁月如枝头飘落的叶片,盘旋着,与她擦身而过。

不知走了多久,送亲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宫门前,另有大队人马齐齐等候,为首男子身形挺拔如松,手握缰绳,轮廓若画师精心绘就。

“是我。”她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来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