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乐土之思
刚从京城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再游览荆湘之地的人间烟火,萧麦一时之间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很快,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伟力归于己身的武侠世界,一代绝世高手,只要本人乐意,就能凭一己之力缔造一片人间乐土。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甚至缔造人间地狱,对绝世高手而言,还要更容易。
李疏狂镇压土匪恶霸,消灭贪官污吏,维护市场公平,田亩减租减息,幼有所养,壮有所业,老有所依,把荆湘之地打造成了充满市井气的桃花源。
可有朝一日,风云岛衰败,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除非,有人能继承李疏狂的意志和实力,才能延续百姓们的安居乐业。
“六师弟,咱们再去地里看看吧。”
风无忌笑嘻嘻地说:“时辰不早了,下次再去吧。”
“不早了?你可别蒙我。”萧麦伸出手,接住洒下来的阳光,微微一笑,“我可以通过感知阳光的角度和温度,来确认自己所处的时间。”
风无忌挠挠头:“大师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去放纵放纵?”
“我是会放纵的人吗?”
荆湘酒楼。
“哦,你说的放纵,就是大吃一顿啊?”
“是啊,不然大师兄以为呢?”
“我以为六师弟要去梨园看戏呢。”
“哈哈哈——”
笑罢之后,萧麦又问道:“这里饭菜的味香,与五师妹烹饪的佳肴颇有相似。”
风无忌道:“大师兄好灵的鼻子,荆湘酒楼的主厨,就是五师姐的老爹,厨王林一刀。”
萧麦问:“厨王——好值钱的名头,在这里吃饭,得花不少银子吧?”
风无忌一笑:“不是刚收完账吗?放心,吃得起。”
待二人落座,跑堂的立即递上蓬莱鎏金菜谱:“二位少侠,想吃点什么?”
风无忌也不看菜谱,瞥了跑堂的一眼:“新来的?”
“是,前两天刚来。”跑堂的意识到,眼前少年可能是荆湘酒楼的常客。
风无忌点头:“那记好了,先来一荤,‘赤壁烽火炙岩羊’;再来一素,‘琴台雪影’;汤就‘云梦泽蛟龙羹’,小吃可以简单些,‘鹤楼金缕衣’,甜点不能马虎,我要林厨王亲手做的‘九孔玉玲珑’,一个孔都不能少。大师兄,你喝什么酒啊?”
“我……”萧麦直接被这几个听都没听过的菜名给搞蒙了,“我还是喝西北风吧。”
“西北风情的?有倒是有,但不好喝,还是听我的,来一壶‘星河醪糟映月’吧。”风无忌爽快地一摆手,“就这些,不够再点。”
“好叻!二位少侠要不要移驾雅间?”跑堂的见风无忌点的菜都价格不菲,于是有心地询问道。
“不必了。好钢要花在刀刃上,在哪儿吃都一样。”
等跑堂的一走,萧麦就有点坐不住了,他试探地问道:“风师弟,这顿饭是不是有点奢侈啊?”
“值超所物才叫奢侈,物超所值叫会过日子。我第一次请大师兄吃饭,必须得让你吃美了。”
话音未落,第一盘小吃“鹤楼金缕衣”就上桌了。
名字起得好听,等萧麦拿音波一扫,原来就是炸春卷。
“大师兄快尝尝。”风无忌往萧麦盘子夹了一块。
萧麦迟疑地把春卷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味道顿时像在口腔中爆炸了一般。
“刀鱼、豆豉、松茸、火腿……”
烹饪技艺比较落后的地方,往往更推崇食物的“本味”,把原材料的高级当成菜肴本身的高级。
烹饪技艺比较先进的地方,则反其道而行之,重视食物的“调味”,味觉层次越丰富的食物越受欢迎。
就像对人的态度一样,有些地方看出身,你出身好,你就是干大事儿的好人。
有些地方则英雄不问出处,哪怕是低微的田舍郎,只要历经煎、炒、烹、炸,哦不,是历经“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依旧能成为人上人。
萧麦之所以会瞬间得到这么多感悟,实在是嘴里这块春卷太好吃了。
他都不敢想象,为了让自己变得这么好吃,这块春卷都经历了什么。要是不吃出点感悟,他都觉得对不起这顿饭。
“六师弟。”萧麦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你知道败家四件事,‘吃喝’为何能跟‘嫖赌’并列吗?”
“为何?”
“就这个吃法,有座金山也得给吃空。”
“大师兄,我就这么点爱好,别的地方很俭省啊。”
“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上下其手,在收账的时候给自己搂钱?”
风无忌连忙摆手:“绝无此事,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萧麦眉头一皱,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担忧。
荆湘乐土,就是李疏狂一人缔造的,没有李疏狂的坐镇,不出意外的话,这方乐土注定会被人性中的贪婪所撕碎瓜分。
紧接着,萧麦又进一步想到:“与其他宗门势力相比,风云岛的力量如此微弱,是否也是师父有意为之?”
一个人对其他人的控制上限,就是一个班,十个人左右。
在这个班里面,上峰可以精准控制到每一个人。
一旦超出这个上限,就不得不实行间接管理,惯于欺上瞒下的中间阶层也会就此产生。
李疏狂的徒弟,总共不到十个,且暂时都没有弟子和后代,他管理起来就会十分方便。
几十万老百姓只供养十个人,负担微乎其微。
别说这十个人生活都相当简朴,连风无忌只是偶尔贪吃,就算他每天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在酒楼进食,也吃不了多少民脂民膏。
问题是,弟子们迟早会生孩子,收弟子;孩子们又会生孙子,收徒孙;一些人丢失了父辈质朴的品德,耽于逸乐,可能还会收外室、收家丁、收奴仆;奴仆也要生孩子收奴仆……
长此以往,骑在百姓头顶上的老爷们,呈指数级爆炸,后果萧麦都不敢想。
“风云岛掌门大弟子的位子,原来不好坐。”
萧麦叹口气,决心把这么长远的事情放一边,他要另点几个实惠点的平价菜。
恰在此时,一大群人呼啦一声冲入酒楼。
正在品尝佳肴的食客们,见到这群人的装束,一时间全部噤声,并停下了动作。
“跑堂的,有啥好酒好菜,全部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