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帝声如洪钟,响彻在偌大的宫殿内,一字一句的砸下来时,就像是宣判了贺云策的死刑一样。
贺云策浑浑噩噩的被人抬了出去,他听着光启帝的字字句句,意识混沌无比,内心更是平静无比,身体甚至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只有在路过宋熹之的面前时,他也不知道忽然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便猛地望向宋熹之的方向。
宋熹之只是平静的坐在席上,平静的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的波澜。
可贺云策却截然不同,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与宋熹之交叠时,原本麻木的心脏,却在一瞬间猛地空了下来。
空落落的。
他的头又是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
贺云策被抬出去后,皇帝的声音仍旧是在大殿里响起:
“而安定侯管教无方,但是念及他尚且年迈,又与宋熹之功过相抵,于是便罚俸五月,停职二月,在家里好好管教管教孩子。”
皇帝的声音冷漠,又不带一丝怜悯,这样冷酷的帝王威严,宋若安的心脏突然狂跳了起来。
她从来生活在后宅之内,哪里有见过这样的世面?
宋若安的内心恐惧无比,却也只能连连磕头,对着皇帝求饶。
她每一下都磕得重极了,没两下就已经头破血流,鲜血淋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不敢了,求您放过我……”
皇帝没有理会,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看在安定侯和贺景砚的面子上,他才对贺云策的行为格外容忍,甚至是处置了自己的儿子,都没忍心从重处置贺云策。
可宋若安就不一样了,她买通官员,陷害宋熹之,又是损害了圆慧法师的墨宝,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可以让她死个几百回了。
皇帝心里想着,面上也没有犹豫:“罪妇宋若安……胆大妄为,欺上瞒下,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恶毒,朕难以忍受,便处以杖……”
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突然被太后抓住了。
太后眼眸慈悲的望向了皇帝,又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皇帝,哀家寿辰,佛祖亲临,不可杀生。”
皇帝一愣,随后道:“那就延期,秋后问……”
太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罪妇宋若安,禁足于安定侯府的佛堂内,带发修行,吃斋念佛,抄写佛经三千卷,三年内不得出,就当做为你的罪孽赎罪了。”
太后此话一出,皇帝也说不得什么。
说是带发修行三年,只怕无论是贺云策还是安定侯都不会容得下这种翻云覆雨的女人。
只怕不出三年,宋若安便会莫名其妙的在小佛堂里“病逝”,也算是保全了安定侯府的颜面。
这也算是后宫的常用手段。
于是皇帝点了点头,觉得还是自己的母后思虑周全:
“母后慈悲,便按照母后的意思去办吧。”
宋若安喜出望外,盯着那张又青又肿的脸,对着太后连连磕头:“多谢太后,多谢太后!太后就是佛菩萨,太后就是佛祖真身,臣妇愿意做牛做马还清罪孽,太后就是佛菩萨……”
皇帝不耐烦的招了招手,叫人把宋若安也抬了出去。
大殿顿时清净了不少,只有丽妃、景悦公主还在跪着。
景悦公主这辈子就没有跪过这么久的时间,此刻小脸惨白,浑身还哭得一抽一抽的。
皇帝想起宁王说过的话,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丽妃和景悦都下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皇祖母的寿辰。”
景悦公主还没听懂皇帝话里的意思,翘着嘴巴抬起头就打算讲话,丽妃便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急急忙忙把她带了下去。
大殿终于恢复了平静,丝竹管弦的声音重新响起,舞女也重新上场,在奏乐声中翩翩起舞。
今夜这一场寿宴,丽妃和景悦公主看似平安无事,只有誉王被变成了誉郡王,可这也象征着他彻底失去了圣心,若是没有意外,便再也难成气候。
而秀王和珍嫔看似什么都没捞着,却得了皇帝的看重和太后的喜爱。
甚至于今日的他为太后请来佛祖真身的消息一传出去,只怕在民间,他也能越发的得到百姓的爱戴。
眼波流转间,珍嫔与宋熹之遥遥相望。
最终珍嫔扬起了一个笑容,又是举起了手中的杯盏,对宋熹之敬了一杯。
宋熹之也含笑举了举杯子,将酒杯靠近唇瓣,她顾念着司琴的提醒,只是将酒杯在唇瓣前微微停顿了片刻,于是又放了下去。
一整场宴席下来,宋熹之滴酒未沾,席面上的菜肴更是没有动过。
曾雅娴诡异的视线简直是如影相随,简直是让司琴难受的抓耳挠腮。
于是宴席结束之后,司琴就行色匆匆的护着宋熹之往外走,眼眸带着警惕:
“主子您放心,公子亲自带人来接您,只怕现在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不会有事的。”
宋熹之想起贺景砚,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个笑容:
“这么晚了还来接我,不怕累呀?”
只是还没有等宋熹之把话说完,后头便有公公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诶!宋大人留步!宋大人请留步!”
宋熹之先是一顿,然后才回过了身,她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公公:“这位公公……”
李公公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谄媚的笑:“奴才小李子,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太后娘娘今日特别喜欢那大漆螺钿,心中又是惦记着您送的那花瓶,于是特地叫来奴才,想要请您去宫里一叙呢!”
宋熹之闻言,思考了片刻,有些弄不清太后的来意,却见宁王正巧路过。
他看见宋熹之面露难色的模样,又是扇了扇扇子,朝着宋熹之一笑:
“你放心,这位真是母后宫里的李公公,你今日送出的东西可真是好,本王就知道母后会念叨着你,那日鹤延山之后,她就时常念着想要见你,只怕她深夜叫你过去,是要给你赏赐呢!”
“她人好,吃斋念佛惯了,从来都是笑吟吟的模样,也从未对人红过脸,比起皇兄那是和蔼多了,你可别怕。”
宁王说着,又是大手一挥,便不拘小节的拽住了宋熹之的袖子:“走,本王与你一同去见母后,瞧瞧她要给你送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