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我出去!求你了!放我出去——”
“汝是何人?姓名籍贯,一一说来!”
“我是卡森皇城卫队长——多林特的手下,吾名……”
“闭嘴!”顾开再度从梦中猛地惊坐而起,脸上带着近乎无情的淡漠,仿佛那声急切呼喊并非他发出的。
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一圈这所谓的“牢房”,确定没闻到霉味儿后,顾开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声“该死的七点钟”,而后便下床洗漱去了。
刷牙之时,顾开头也不回的问道:“力多,今天吃几个烧饼啊?”
“五!”
“哦!”顾开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回应,轻飘飘地落在上铺那张油亮的棉被上。
洗漱完毕,顾开哪儿也没去,只是静静地盘腿坐在床上。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无比贴近现实的梦境发生异变。
实际上从醒来那一刻起,顾开就知道自己的意识又一次陷入了这座意识牢笼之中。
不过,顾开坐得极为端正,神情样貌看上去不像上次那么迷茫和胆怯。
并且,他呼吸平缓而有节奏,随着墙上挂表秒针的走动,呈现出两步一吸、一步一呼的频率,像是以此来锚定现实的时间流速。
“滴…答,滴…答…”
“嘶嘶…”
“滴…答…”
“呼~”
一秒、一分、又一天,耐心耗尽的顾开自顾自地起身走出了房门。
他先是穿过那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廊道,又踏入空无一人的伤员休息室,还推开了那扇通往斗兽场的大门。
最终,顾开独自走进了这座令他厌恶的牢笼斗兽场。
“咔…咔…咔…”来到斗兽场中央,顾开的耳中渐渐回荡起一阵又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毫无疑问,这些欢呼都是冲着顾开来的。
与此同时,对面有个身影慌慌张张地正从阴影中向顾开跑来。
当那人的脚步完全踏出阴影,顾开又一次被对方的相貌惊住了,只是单纯的惊讶。
“你是…你是那…超凡者…”
“是我…也不是…”说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的超凡者微微低下了头,紧接着他便抬手向顾开奋力挥出一颗黑黄色斗气团。
“唰——”
斗气团撕裂空气的刹那,顾开仿佛嗅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铁锈味——那是现实世界中斗兽场里被鲜血浸透的沙土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侧身闪避的瞬间,顾开用余光又瞥见看台上那些蠕动不止的黑影,那些黑影在欢呼中轮廓不断地坍缩、重组。
顾开明白,这些有着自己脸庞的畸形观众又要开始捣乱了。
\"轰!\"
斗气在顾开身后不远处轰然炸开,被斗气击碎的石板下方,竟隐隐露出半张嵌在岩层里的人脸。
然而此时严阵以待的顾开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异常,而是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驻足不前的超凡者:“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我的意识深处?”
“呵呵…”超凡者又是一阵面色复杂的苦笑,缓缓抬起手指向顾开的身后:“我已经死了,你先看看你的身后就明白了!我虽然向来把凡人当作蝼蚁一般,但对于您这样强大的存在,我还是很荣幸在意识被同化之前……能跟您说上几句话。”
说完,超凡者便将手中的斗气散去,而后咬牙切齿地在原地剧烈颤抖起来。
见此情景,顾开也没心思去过多疑惑,直接扭头向后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顾开的魂儿给吓飞。
只见破碎的地板下有一张人脸,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与顾开极为相似的眉眼轮廓。
透过其咧开的大嘴,还能看到一颗颗如米粒般的碎牙挂在牙龈上。
就这唯一明显的外貌特征,让顾开瞬间想起7天前自己用弯刀劈死的某个角斗士。
那人的牙齿,可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正当满心惊骇的顾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的超凡者却再次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
\"他们活着的时候,真正的你可是压根儿瞧不上眼,只有他们死了,也才配让你模仿一下性格,然后留下那么一块微不足道的意识残片。\"超凡者突然如鬼魅般闪现到顾开三步之外的地方,指尖随意地缠绕着从观众席飘落的灰烬。
那些灰烬一落地,便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的胚胎,表面还浮现出与顾开左眼相同的淡红色虹膜纹路。
超凡者抬脚轻轻踩爆一颗眼球胚胎,看向顾开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挣扎之色:“我们…都是您无中生有复制出来的残次品,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您日常备用的性格模板,也注定了会再次沦为您的食粮。可有个已经越狱的您说了,他说我也可以创造一个越狱的机会,因为…我是伟大的超凡……”
当超凡者眼中的抗拒之意彻底消失,其体表突然啪啪啪地爆出一颗颗注满黄水的脓包。
与此同时,看台上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叩击声,无数畸形躯体正用指节用力敲打石座。
它们肿胀变形的面部如同正在融化的蜡像,在模糊不清的五官间不断闪现出顾开不同时期的面容。
更有的则是以另一种方式展现顾开的面孔。
比如,某个脖颈竟然分裂成三段的观众猛地站了起来,从它胸腔里探出六条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有顾开脸皮的六分之一。
紧接着,整座斗兽场都回荡起它们疯狂的呼唤。
\"杀了他!撕开他的喉管!我也想说人话!\"
\"把他的脊柱抽出来!我想堂堂正正地去战斗,我不想再当那阴险狡诈的小人了!\"
\"我要那块带着泪痣的脸皮!我最喜欢自己当初痛哭的傻样了!\"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斗兽场肉膜穹顶下来回碰撞,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回音。
这一刻,就连顾开都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正不受控制地与那叩击声同步,每一次吸气,鼻腔里都会涌入一股令人作呕的内脏腥气。
当他试图往后退时,脚跟却突然陷入某种粘稠的物质——不知何时,地面已经铺满了一层不断搏动的血肉菌毯。
“靠!又来!怎么还是这一招!”
“这一次,您不还是上当了吗?”超凡者言语间一把揪下还未完全脱落的鼻腔,随后将双手迅速合拢。
刹那间,十二道气刃从不同角度如闪电般射向顾开。
“上当了又怎样,反正你现在还不是那个恶心货色!”顾开挥动手臂将气刃一一格挡、驱散,完事甩了甩只是有些酥麻的手臂,而后没好气地瞪向对面。
可这一瞪,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就见那个早已没了人形、与兽性顾开相差无几的超凡者顿时愤怒地嚎叫起来。
\"伟大的您,不该直视食粮的眼睛,尤其是我这种美味的食粮。\"
只见一道道肮脏发灰的斗气团从肉膜穹顶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开砸去。
如雨一般,无穷无尽。
这让顾开一下子就懵了,在匆忙躲闪间还纳闷这超凡者怎么老是“您您您”地称呼自己。
就在顾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狼狈躲闪之时,突然发现看台上有两个观众——动了。
一个脊柱反向弯曲的畸形观众不顾一切地撕开自己的胸腔,露出镶嵌着顾开半张面孔的肋骨,随后用一根根肋骨和筋肉迅速组装出一支弓弩,用力丢给了超凡者。
还有一个与顾开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但只剩下半拉身子的观众,竟然亲手摘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让身旁的观众将自己的血肉吞食干净后,把那颗头骨用力丢了出去。
这颗头骨在下落的过程中,瞬间化作一柄阔刀。
超凡者接过弓弩,又将阔刀狠狠砍在自己肩上,刹那间,其身上的脓包竟在观众的欢呼下开始生出一根根弩箭。
不过,对这些“观众”的支持,超凡者却只能在脸上表现出厌恶。
只听他毕恭毕敬地向着“雨中漫步”的顾开说道:“伟大的您啊!这一切并非我本意,而是其他早就被同化的食粮在影响我仅存的那点意识。我…怎么可能会与卑微的凡人合谋呢?哪怕成为您的食粮,我也要与他们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