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响彻大殿的喝问,让满朝文武都不由浑身一震。
反应过来,朝上一半迷惑,一半搁那儿幸灾乐祸。
见杨束半晌也没吱声,言仲把眉毛一掀。
“你不止私放敌将,还自作主张放走了千余秦俘,甚至未和朝廷招呼便擅自带兵杀入秦国巢州,公然违背兵部预设战略,你眼里还有朝廷,还有陛下吗?”
这一段话那是说得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在旁边安静看戏的几个年轻官员,俱被言仲突然的威严气势所慑。
便是不少官场上的老油子也忍不住暗中赞叹。
“不愧是你啊老言,讲话就是那么‘好听’!”
“啧啧,看样子言老这是动真格了啊,杨束今天这奖赏怕是捞不上咯。”
心里嘟哝着,这些家伙看向杨束的眼神在幸灾乐祸之外,甚至又平添了一抹同情。
老燕王执政时期,只要是被言仲盯上的人就没有过好下场!
迎着众人或鼓励或赞许的眼神,言大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瞪向杨束。
“问你话呢,你说,放走敌将,你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想借此重回秦国?”
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重了,乃至于看官门也纷纷吸了口凉气。
“这老家伙是真敢啊!”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杨师岂不成了咱燕国的叛徒?”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终于有些胆小的官员开始担心了。
担心杨束在被如此指控后,即便最后得证清白,只怕也不会再愿意为燕国朝廷出力了!
但显然,言仲并没有这种担心。
因为在他看来,杨束的存在本身才是燕国会被秦国刁难的根本原因。
而只要杨束不在了,那么燕国也就安全了。
和他有着类似想法的人,在这个朝堂上,并非少数!
“陛下,若言大人所言属实,那此事绝不可姑息啊!”
“杨束此举,类同欺君,请陛下严惩!”
刚才就在旁边拱火的翰林学士和其余几个半老官员,联袂站出。
气氛烘托到这里,不少刚才还单纯抱着看戏心理的官员也纷纷出声附和。
突然之间,整个大殿都被请求严惩杨束的声浪塞满。
高坐龙椅,红霓哪怕奋力忍耐,还是没能摁得下胸口翻涌的火气。
“你们这些混蛋,知道为了把杨师带回燕国,朕究竟费了多大心血吗!”
心头怒骂,面上她却不能明着发作,闷了半晌,才转向杨束。
“杨师可有什么要说的?”
“有!”杨束淡然回道。
“事实摆在眼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狡辩!”
言仲一声冷哼,先行对杨束接下来的话定了性。
杨束冷冷一眼瞪了过去,哼然道:“首先,咱们先来说说兵部所定的战略!你是不是忘了,太上皇曾给了我节制全国兵马之权,而且到现在都并没有收回!”
说到这里,他扭头瞥向兵部尚书,继续道:“那个时候应该还没兵部吧!”
“敢问,后来太上皇可有说过杨某用兵须向兵部报备?”
“敢问,当今陛下又可曾说过,我杨束必须听从兵部的调遣?”
换句话说,他用兵只需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汇报就行了。
而此番出征,他早已得到了红霓和老燕王的应允。
如果执行兵部的战略,那是给兵部面子;若不执行,也没人能拿他怎样。
说到底,他和兵部从来就没有过上下级关系!
“其次,咱们再来说说攻进秦国巢州的事情!”
“凭什么只能秦军到我们境内杀人放火,我们就只能受着忍着?燕国百姓的命比秦国百姓的命贱吗?还是说,秦国人就比燕国人高贵?”
“杨某就率军打进秦国怎么了,你莫不是心疼了?”
杨束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主儿,一通疯狂输出后,直接把气势汹汹的言仲干沉默了。
但毕竟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言大人很快就重整旗鼓。
“我看,明明心疼秦人的是你,不然你怎会把那些秦俘放了!”
“原因很简单啊,因为我收钱了!”杨束淡然道。
这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言仲便狞笑出声。
“听听,听听!他不仅和秦人勾结,还利用我燕军血性儿郎的血泪甚至是性命来中饱私囊!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中饱私囊?言大人说这话可得负责任!”杨束冷哼,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回京之初,吾已命人将巢州刺史所付一百万两白银,即那千余秦俘的赎金,尽数交予户部!”
言落,杨束扭头特意看向不远处的户部尚书。
“禀陛下,杨师确已将一百万两白银运往户部,但这笔钱是否充入国库,还需陛下明示。”
户部尚书此言,无疑是肯定了杨束刚刚的话。
言仲却还不甘心,指着杨束,咬牙道:“未禀明朝廷便擅作主张,别以为带回区区一百万两白银就能抵消你所犯下的罪了!”
“区区一百万两?呵呵,言大人可真是财大气粗呢,不愧是汶阳言氏出身。”杨束撇嘴,“既然言大人看不上这点银子,那要不今年给秦国的岁银,就由您来出吧!”
“你……”言仲怒急,自然不可能答应。
不过,杨束没等他说完便扭头转向红霓道。
“因不能在巢州久留,遂未及时禀明陛下便做下决定,还望陛下体谅!”
红霓这会儿已然松了口气,根本没有要降罪的意思。
毕竟在杨束的一通输出之下,已经怼得刚才那些起哄的哑口无言。
站在场中,甚至没人敢再去看杨束漆黑还染着冷酷的眸子。
见此一幕,一直未曾出声的司徒棣暗中叹了口气。
而刚才还得到众人声援的言仲,这会儿已经捏紧了拳头。
巡目从众同僚面上扫过,他是多么期望这些家伙此时能出面为自己说说话。
可等了半天,等来的也只是默然。
“一群怂货!”
心头暗骂,他还想拿东方袆说事儿。
可看到杨束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犹豫了。
“这家伙怎一点也不慌,一点也不生气?从容得就像早有准备的样子!”
突生警觉,言仲到嘴边的话全卡在了牙缝里,再也没能轻易喷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