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二叔,我实在难以想象,当初你们策划这个计划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预料到可能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结局吗?”谢瑜臣紧盯着面前的伍贰佰,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不解。
伍贰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说道:“孩子,我们当然预想过比现在更为凄惨的下场,但那又如何呢?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谢瑜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道:“所以,你们就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把伍邪送走,然后从全国各地收养那些无辜的孩子,只是为了制造出一个能替代齐聿的人吗?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面对谢瑜臣的斥责,伍贰佰沉默片刻后,平静地回答道:“没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伍家,还有那些残存下来的九门中人。
至少,伍邪还有九门的人如今都已经安然无恙了,不是吗?
而且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必生活在他人的监视之下,可以自由自在地沐浴在阳光之中,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道路。”
谢瑜臣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窗外,喃喃自语道:“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伍家真的还有未来可言吗?九门还有人吗?”
此时,谢瑜臣背对着伍贰佰,身体微微倚靠在桌子上,头稍稍歪斜着,目光再次投向伍贰佰。只见伍贰佰依旧如往昔一般,神情自若、淡定从容,仿佛对所有的局面都胸有成竹。
“至少只要伍邪好好地活着,伍家就依然存在,也就必然会拥有美好的未来。至于九门的其他人,我也只能说我已经尽力了。”伍贰佰语气坚定地说道,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哪怕真伍邪不再姓伍吗?让他那样无知无觉的生活着,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被人捡回去,教授了一身的本事,最后却用在了自己的血脉亲缘之上?”谢瑜臣不理解他们为何要把伍邪送到汪家去,借着汪家的手再输送到盘古中去。
“伍二叔,盘古若是战败,伍邪必然难逃一死啊,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盘古的任何一个成员的。”说话之人满脸忧虑地望着眼前的伍贰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伍贰佰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湿润,但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他缓缓开口道:“我心里清楚这一点,不过好在在此之前,伍邪应当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龙国了。待到那时,天高地广、海阔天空,任由他自由驰骋翱翔!”说完这番话,伍贰佰转过头来,目光深情而又带着一丝不舍地看向谢瑜臣,仿佛是在向他交代最后的遗言一般。
谢瑜臣凝视着伍贰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试探性地问道:“难道说……您打算以自身的性命作为代价,来确保如今伍邪能够活下去吗?”
伍贰佰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没错,我知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倘若我能用自己这条命换来伍邪的平安无事,那么即便身死,也算不枉此生了。”
此时此刻,在谢瑜臣的眼中,伍贰佰显得格外豁达坦然,就好似突然间放下了一切包袱,对世间万物都不再有丝毫牵挂。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展现在谢瑜臣面前,宛如把自己彻底剖析开来。
“你竟然想一死了之?那伍家老宅地下室里的那些累累白骨怎么办?他们的冤魂如何安息?他们所遭受的冤屈又能向何人诉说?他们的父母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走过了数不清的路程,流下了无尽的泪水。这些孩子原本都有着充满希望、光辉璀璨的未来啊,但就是因为你们那丧心病狂的计划,他们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谢瑜臣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用力地撑在面前那张破旧不堪的桌子上,双眼喷火般怒视着对面一脸冷漠的伍贰佰。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绽放,就被人掐断了尚且稚嫩的根茎。那么,他们如此悲惨的死亡到底应该由谁来负责?难道不应该是你们伍家吗?”谢瑜臣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面对谢瑜臣的质问,伍贰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伍家造下的深重罪孽自然应由伍家来承受,如果最终我也无法逃脱这一劫难,不幸离开人世,那么所有的罪孽就让我一人来承担吧。”说罢,伍贰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探监室门口走去。
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伍贰佰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回望了一眼仍处于极度愤怒中的谢瑜臣,轻声说道:“小花,其实你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伍邪曾经能够与你相遇相识,对他来说既是一种幸运,却也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悲剧。”话音未落,伍贰佰便决然地迈步走出了探监室,只留下谢瑜臣独自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谢瑜臣直到坐上汽车后座回到家的时候,都还沉浸在今日与伍贰佰的对话中。
“花儿!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今天去见伍贰佰了。”
黑瞎子给自己斟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倾泻在了桌子上,“他都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谢瑜臣只是这样静静的将自己窝进了沙发里,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小花。”黑瞎子只是默默的喊了一声谢瑜臣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黑瞎子,我好像是从爹爹他们离开后,才真正的长大了。”谢瑜臣翻转了身子,侧身蜷缩着自己。
“我以前从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所以我可以不依靠爹爹还有父亲他们,我可以做到一切的。但是,我好像真的……我有的时候感觉到了孤独,深夜熟睡的时候,总会在噩梦中惊醒过来,然后第二天天亮之前再次收拾好自己,再次用谢家家主,万重山少主的身份扛起一切。”
黑瞎子坐在沙发边沿,伸手将谢瑜臣揽入怀中,“小花,时间以同样的方式流经每个人,而每个人却以不同的方式度过时间。”
“我们都不过是时间里的过客,谁也不能让时间停止,但是时间却可以选择带走任何一个人。”
“可能我们终是要学会放弃,所以命运才要让那些很重要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我们。而生活也不会变得轻松,只不过是要逼迫我们学会接受和顺从,这时候你才会开始逆风翻盘,你才会看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让你接受力所能及的事有很多,而力所不能及的事更多才是常态。”
黑瞎子只能照搬着曾经有人和他说过的话来安慰谢瑜臣。
谢瑜臣将自己埋首在黑瞎子的怀中,黑瞎子轻拍着谢瑜臣的背,细细的感受着怀里的濡湿感。
谢瑜臣在很久再见到伍邪的时候,只是感叹了一句,“他们为你取得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咒语,明明应该天真无邪的活下去,最后却永远的失去了天真。”
“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伍邪端坐在谢瑜臣的对面,脸上挂着的是谢瑜臣第一次见到时的笑容,但是却失了几分真心还有清澈,只剩下了满满的疲惫。
“谢瑜臣,我也曾以为我会在合适的年龄遇到一个爱我的,我爱的人相伴一生。可惜了,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伍邪,你成长的很快,快的让人害怕,也让人心疼。”谢瑜臣看着这样的伍邪,突然间笑了起来。
“总得有人来教会我成长,只是他们的方式却不值得我感谢。”伍邪端起桌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谢瑜臣看着带着金丝眼镜的伍邪,那姿势,那神态都像极了多年前自戕于监狱中的伍贰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