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气氛中,林伊带着医生匆匆赶来,众人让开了一条道,两个人径直来到了我的身边。医生看上去很精干,也很权威,带着口罩对我问询了一番,又对着我的身体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检查,然后转身对着林伊说道:
“林总,贾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后续需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有事情请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
医生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从始至终,我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而她也在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黑眼圈也有点重,甚至往日她那性感的红唇都有些泛白。
我看了一眼老秦,他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离开了房间。我最后看了一眼离去的薛凌,她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意味我已经读不太懂,只知道我应该永远都不能再看着她的眼睛更久一点了。
收回那些凌散的目光,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我和她。
林伊坐在我的身边,双手摩挲着我的手掌,静静地看着我。即便她憔悴了许多,我却仍旧痴迷于她的美丽。
“林伊......”
“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伸手封住了我的嘴,话音刚落,眼角的泪水就再一次涌了出来。我不知道她哭了多少次,我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的医院,可是她的泪水顺着眼角,划过那颗泪痣,如同我抬手为她擦去眼泪,笑道: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入我的手掌,哽咽着和我道歉。
尽管她想要尽力去忍住那些泪水,可是怎么也忍不住。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是一遍遍重复那些抱歉,一句句地和我说着对不起。
她越哭越凶了,那些对不起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我记得,很久之前她和我说过对不起,那是我们重逢后的日子里。
我喜欢这个词,重逢,因为那年的夏天收束般来到了今天。可是不同的是,伤我的人不是她,她却来找我了。
其实我懂她,她不仅在哭我,也在哭她自己。人的情绪是多变的,是不可预测的。或许她想到了什么,又或者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清楚,但是我真的懂。
她的哭声让我心痛,让我无法抑制的心痛。我挣扎着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我紧紧地抱着她,正如晕倒之前她紧紧地抱着我......
许久,她的哭声停止了,耳边传来她轻微的呼吸声。她累了,我知道,她一定累得要死,累得要命。
她就这么熟睡在我的怀中。
我舍不得放开她,因为在黑暗中我曾无数次渴望过她,那么深处光明之中,我就再也没有理由放手。
我就这么抱着她,努力嗅着她的发香,然后再次沉睡......
我没有再做梦,因为我已经没什么梦可以做了。
那个梦里的女人,是不是就在我的怀中?
......
再次醒来,是林伊拎着饭菜走进了病房。她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些,甚至唇上有口红的痕迹。
“贾念,你又睡了好久,天都黑了呢。”
我转过头去,窗外已经是夜晚。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这边天黑得晚一点,所以现在真的好晚了。”
“你在北京哦。”
“什么?”我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明白了,歪着头说道,“谢谢了您呐,这次麻烦您了。”
林伊抿嘴一笑:
“不客气~”
她了下来,没有提刚才的哭泣,也没有说起刚才的拥抱,只是将袋子里的饭菜放在了我的面前,然后将一次性筷子撕开,又熟练地清了清木刺,递到我的面前:
“医生说你尽量吃一些清淡的,所以我给你买了鸡汤,另外蔬菜也要吃完哦。”
她的语气轻松,即使带着她刻意隐藏后的痕迹。
我没有拆穿,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依连面对着怎样的困境,而她又背负着怎样的重担。而我甚至单是想一想,就几乎要窒息,要崩溃......可是她依旧带着灿烂的微笑来到了我的身边,带来美味的饭菜,带来她的美丽,她的温柔......
饭菜很好吃,可是我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坐在一旁发着呆,意识到我在看她,又用力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不好吃吗?”
“林伊,公司那边......”我终于忍不住了,没办法再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
“贾念。”林伊摇了摇头,“今天,明天,后天,我们都不说这些好吗?医生跟我说明天你就可以下地走路了,虽然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但是总归胳膊腿儿齐全,所以,我们出去溜达溜达,好吗?”
“好,我听你的。”
“当然,我是你的领导,你当然要听我的。”
她的笑容开朗了些,而我也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了手。她愣了愣,颤抖着将手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辈子......
终于,沉默中,我开口道:
“那个,我的手机呢?”
林伊的脸一红,继而怒道:
“贾念!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喂,我好像没干嘛吧。”
林伊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迅速将手抽回,然后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了我:
“你的好姐姐找了你很久呢。”
她的话酸溜溜的,我接过手机,果然,纯子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了。
我刚想给她打回去,林伊按住了我的手:
“我跟她说过了,她一会儿就过来。”
“嗯,好,谢谢。”
“那个......”林伊咬了咬嘴唇,“花知暖那边,需要我告诉她吗?”
林伊的眼神有些躲闪。这一幕我有些陌生,可是我却深刻地感受到她的不安。想起花知暖,其实也就分开了一个多月,可是我却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如今是否依旧在大理,又在做些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手边的桌子上,道:
“不用告诉她了,或者,不该由你告诉她。”
“那应该是谁告诉她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明亮的眸子,淡淡地回道: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