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好久,就连洛河都觉得腿有点站麻了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一个简陋的两张桌子拼成的登记台子。
后面坐着两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
一个人拿着纸笔,一个人拿着手机。
“这里,填写信息。”拿着纸笔的那人将东西递给那位年轻的妈妈,他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对着女人和小女孩扫来扫去。
女人拿着纸张愣了一下。
“快点快点,你不填后面还有的是人想填呢!”年轻人催促道。
洛河眼尖的瞥到了那张纸上的几条内容。
【接受实验安排,后果自负。】
【给实验者提供食宿以及抑制红粉骷髅的抗生素药水。(药水有效否与个人体质相关,本公司不承诺能100%治疗。)】
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女人低头看了眼孩子,咬咬牙,在纸上签了名字,牵着孩子进了大楼。
小女孩还转过身,朝洛河挥了挥手。
递纸张的年轻人把洛河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抽出了另一张纸递给洛河。
这张纸上的内容与刚才那年轻妈妈的不一样。
虽然也有很多苛刻的条件,但是多了几条,勉强够得上雇佣合同。
【配合集团的工作内容,给予一定报酬。(报酬详情以个人表现安排)】
洛河这才发现,旁边那人拿着的不是手机,好像是什么检测仪器,红色的线条变绿,他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另一人便在一个编号后面打了个钩。
2723,那应该是代表自己的编码,洛河又看到自己上面的那个编号。
【2721x】
【2720x】
什么意思?是身体素质吗?
洛河看了眼旁边竖立着的一个大大牌子,上面写着:曹氏集团公益行动。
只觉得讽刺。
“你签不签字?后面还有人等着。”
洛河弯腰签上艾奇的名字。
“这边。”
有人拉了一下洛河。
是站在门口指路的工作人员,他让洛河往里走。
这个大厅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里面挤满了人。
中间很突兀的竖着一块很大的电子屏,里面正在混动着编码和名字。
【2723—艾奇,归属西13区。】
洛河根据提示找到了西13区的牌子,再顺着指示牌上了二楼,推开大会议室的门,里面正坐着许多与洛河年龄,身材相近的年轻男人。
洛河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十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胖男人夹着一个板子走了进来。
“2107,2108,2375……”
胖男人漫不经心的报着数字,每报一个数字,就有一个男人站起来,等男人合上板子,再夹着板子转身离开,那些站起来的人就会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夹着板子过来领走了一批人。
这个行为好像重复了无数遍一样。
洛河算是知道为什么连个提示都没有了,只要在这里坐上十分钟便知道了。
大厅里时不时有人被带走,又时不时有新人进来。
曹永德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把人都引到这里来做什么?
“2732!”
洛河猛地站了起来,这次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中年人。
这一行包括洛河有十个人跟在他身后。
洛河偷偷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越走越陌生,他即使很少来这个楼层也知道,这栋大楼的十部公用电梯是在大楼正中间的位置,这里越走越偏。
男子带他们走到一个隐蔽的电梯口,刷卡,按下负二十层。
居然还有负二十八层,洛河之前在这里上班,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未知区域。
电梯停了,男人脚步匆匆,洛河他们也不得不加快脚步紧跟着他。
“你们,把这里的垃圾拖到走廊的尽头。”男人打开几个门,指着门里堆满的黑色塑料袋,又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个闸门,扔进去就行。”
“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监控,不准偷懒,5个小时之后,我会过来验收成果。”
男人说完就匆匆走了。
洛河看了眼其他人,没有人说话,大家自觉的去房间拖黑色的垃圾袋。
提了提手中的垃圾袋,很轻,洛河弯腰拿垃圾袋的时候,顺势找了个堆满黑色垃圾袋的死角,小心地解开一个。
口子绑得并不严实,轻轻一扯就开了。
里面卷成一团乱七八糟的衣服,洛河随手翻了翻,神情凝重起来。
他轻轻地掀开一层衣服,露出下面的骨头。
白骨!
是人的骨头。
那这里……堆的都是尸体!!!
洛河发怔的时候,一个背着垃圾袋路过他的人被地上的垃圾袋绊了一跤,背上的袋子飞了出去,袋子散开,里面滚出了小半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巧克力。
摔倒的男子愣了一瞬,然后疯了般朝巧克力扑过去。
直到后面几个男人扑过去抢,洛河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夸张,他看着那小小的一块眼熟的巧克力被男子剥开,在他塞进嘴里的飞快瞬间还看到了巧克力上有个细小的半个牙印。
一股凉意袭上洛河的大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抖。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疯狂地扑到了那个半敞开的垃圾袋上,这个举动就像是按下了一个按钮,另外几人面目狰狞的朝他扑过来抢袋子。
脆弱的垃圾袋在几个男人手中变成了碎片,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洛河不敢置信的抓着手中脏兮兮的亮粉色棉袄,手指在粉色的棉袄上用力得泛出了白色。
他浑身颤抖,整个心都在痉挛,一股汹涌起来的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着。
曹永德!真该死!
洛河无暇顾及身旁闹腾腾的人,看了一眼四周的摄像头,站起来钻入了垃圾山堆中。
大厦顶层。
“今天天气真不错,对吧?”
曹永德站在窗边望着地面排成长队的小蚂蚁,满脸褶子都随着笑容抖动了起来。
如果洛河在这里,就会发现曹永德说话的对象是他认识的人。
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将屋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也照亮了坐在阴影处的身影。
“赵老弟,”曹永德回头,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的赵国庆道,“你的妻女我都安排好了,她们现在过得很好。”
他拍了拍手,墙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露出里面的画面。
阳光,沙滩,还有正在水旁边嬉戏的孩子们。
始终低着头的赵国庆这时才慢慢地抬起头,盯着画面中的场景,一向严肃的脸,眉头始终紧紧皱着,一言不发。
“我们合作这么愉快,你应该感到开心点才是。”曹永德踱步到赵国庆对面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会让我觉得是我逼你的一样。”
赵国庆把视线移到曹永德脸上。
“是你自己主动找我合作的,我没有逼你吧?”他挥了挥手,电子屏幕熄灭了,“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你情我愿的生意,从不逼人的。”
“是。”赵国庆言简意赅,“我天生扑克脸,生性不爱笑,让曹老见笑了。”
“哦哦哦,那还真是曹某误会赵老弟了。”
曹永德笑着递了杯茶过去。
“来,喝茶,喝茶。”
赵国庆接过,一饮而尽。
“曹老的研究到哪一步了?”赵国庆放下茶杯。
“别心急,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
曹永德自信的话语刚落下,呜呜―滴滴滴滴滴的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瞬间被打脸的老头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拿起一旁的传呼机,声音沉得滴水,“出什么事了?”
“临时工在负二十楼起了冲突,有个人消失了。”
“把人找出来,还有,警报关了。”
刺耳的声音停止,曹永德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想起坐在沙发上的赵国庆,“赵老弟自便,我去处理点事情,就不送你了。”
“请。”
等曹永德出去了,赵国庆挺得笔直的脊背微不可见的松了松,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早就已经黑了的电子屏幕,很久,很久。
时间似乎已经在空间中凝固。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赵国庆这才撑着腿站起来,慢慢朝房门走去。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隙探了进来,目标直指他的喉咙。
赵国庆本能的往后一退。
来人快得像一道闪电,根本不见他怎么动的,赵国庆已经被对方从背后扣住了脖子。
门被惯性带上,缓缓地在赵国庆的眼前合拢。
“这是曹永德的办公室吧,他人呢!”
这个声音?
有些熟悉,赵国庆偏头,朝身后的人看过去。
“别动!”
随着呵斥的声的响起,还有手部力量的加重。
“洛……河”,诧异的声音从赵国庆的脖子里挤了出来。
洛河低头看去,手不觉的松了一些,“赵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倒是你,不是去了避难所么,怎么又回来了。”
“避难所?”
是指莫加州岛屿么……
洛河与赵国庆的眼神对上,瞬间收回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里是曹永德的办公室,曹氏大楼的重点核心区域之一,赵国庆,一个敌对阵营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才是重点的。
“能,先把手放下来吗?”
赵国庆指了指洛河掐着他脖子的手。
“这恐怕不行,赵队长,你先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我们出去再说。”赵国庆隐蔽的打量了一下四周,“隔墙有耳。”
洛河正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