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为什么天上总是有尘土
……
孙晓疲惫地走进廉价旅馆的大通铺房,拥挤人群特有的古怪臭味钻进她的鼻腔。
她麻木地皱了皱鼻子,坐在用20积分换来的梆硬床铺上,从背包中取出不锈钢杯子,冲泡半袋高级营养剂。
刚从副本里九死一生地回来,孙晓允许自己吃点平时不舍得吃的昂贵营养剂。
有时候,越是昂贵的东西,越要等。
就像高级营养剂,冲泡速度比基础营养剂慢许多。只有时间,能让高级营养剂散发更浓厚美味的风味。
等待的功夫,孙晓浏览任务栏,寻找下一次组队任务。
她的异能很弱小,没有组织愿意招募她,她只能低声下气地找别人组队,寻一份庇护。相应的,她的收获也很少。
正看着任务栏,腕表上方弹出一个通知。
孙晓想把通知划走,但是她的腕表很旧了,慢吞吞的反应,让划走的动作变成了点开。
腕表开始播放视频。
这款基础腕表没有投影功能,小小的屏幕让人看不清楚,但是视频的声音很清晰——
“地上那团东西,是什么变异动物?”
“那是废物,变异人都是废物。”
“我是变异人,长着三条胳膊的变异人。朋友,你听到了吗?我说我是变异人。
你说你要去便利店废墟找泡面,我说泡面已经过期八十年啦。
你说调料包可以种出番茄,我偷轮胎养的铁皮仙人掌都笑掉漆了……”
孙晓的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这个手滑点开的视频,虽然唱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莫名其妙很招笑。
“探险家在副本里挖宝贝,资本家在地下收保护税。所有人都在为了梦想而努力,只有我,无事可做。”
梦想?
孙晓想了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为什么天上总是有尘土?为什么变异人一直被驱逐?为什么我跑了很远的路却找不到容身处?
这些为什么,我都想不到,因为我的脑子早已腐烂掉。摇一摇,水在里面咣当咣当。
但是我的朋友,你不一样。”
孙晓微笑着,感觉好像真有了一个变异人做朋友,她想听听自己有哪里和变异人不一样。她没有发现,房间嘈杂的声音慢慢消失,大家都情不自禁安静下来。
“你过着稳定安逸的生活,副本里的宝藏等待你去探索,还有可靠的队友,贴心的家人,值得信赖的武器,大把的时光留给你挥霍。
所以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难过。”
孙晓的眼泪绷不住了。
好难过。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过上稳定安逸的生活,副本里危机重重,现实中更没有家人和朋友。
正相反,她的处境和歌中的变异人一样,仰望天空,满目灰尘,随波逐流,居无定所,苦苦挣扎,流离失所。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的生活如此辛苦?
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可是自出生就有的差距,把她牢牢钉在了最底层。
孙晓苦笑,不,她还算不得最、底层。有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连活着都不配。
如果人的命运自出生就已写好,那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是为了受苦吗?
活着好累啊……
“为什么天上总是有尘土?为什么变异人一直被驱逐?为什么我跑了很远的路却找不到容身处……”
副歌响起,歌词循环……
“哇……妈妈,我想我妈了……”旁边的黑皮大姐,落泪比孙晓还快。
孙晓眼睛热热的,一卡一卡的机械歌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捶打着她早已麻木的灵魂。
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轻轻拍了拍黑皮大姐的肩膀。
另一边的短发妹子锤了黑皮姐一下:“大块头女子,哭什么哭,擦干眼泪,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短发妹往房间公用的灶里刷了两个积分,点火烧水:“别哭了,我请你喝热水。”
黑皮姐破涕为笑,抽抽噎噎地掏包:“小、小气,你好歹给我弄点垫肚子的。还是我请你吃吧,好东西没有,营养剂管够。”
孙晓一手端着没泡好的高级营养剂,一手拿着剩下没舍得用的半包:“高级货,要不要?”
“要要要。”短发妹指了指锅,示意孙晓直接下锅一起吃。
“等会,换个大点的锅吧。”孙晓另一边的中年女人凭空掏出一口大锅,锅里还有几块肉干。
“还有我……”一屋子的女人,你出一点青菜,我出一点肉干,她出一点盐巴,凑出了一锅浓稠的饭。
短发妹默默地多刷了些积分,这么大的锅,两积分的能量可不够烧的。
……
孙晓不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感到自己在负重前行,那一定有些玩意儿骑在你头上岁月静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生活品质上,就算看到同样的视频,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反应。
不同于孙晓等人的思考和自艾自怜,某些人已经快被类似视频气死了。
墙上巨大的屏幕放映着夏锄禾清晰的脸庞,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比刀子更扎心。
“说什么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仓满廪丰、幸福安康,我看到的都是饥寒交迫、衣衫不整、流离失所、鬻儿卖女……”
虽然台词中,无一字提到上层和基地的字样,可路云照自觉对号入座,觉得夏锄禾就是在讽刺上层和基地,挑起进化者和上层的矛盾。
路云照黑着脸,实在没忍住,提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扔向大屏幕,把屏幕砸得稀八碎。
可惜机器质量太好,屏碎了,视频还在放,声音还在响。
路云照关掉视频,一脚踹开房门,疾步走向路老的办公室。
最近路当归都没出来碍事,她也懒得装模作样,不再守规矩听吩咐,径直推开守着办公室的秘书,蛮横地冲到路老面前。
她可是路老疼爱的重孙女,规矩、吩咐这类东西,是给路当归这种下贱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