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悦笙一路走走停停,遇到稀奇的玩意儿便稍作停留购买,回到泫露林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竹林里,将叶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林间小径,远远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翘着腿,躺在林中的一块巨石上。
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显得十分慵懒。
宋悦笙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思索片刻,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把匕首,默念口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绛绯的身边。
手中的匕首凌厉地刺出,直逼他的胸口。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他的瞬间,绛绯猛然转身,挥手施法,一道红光朝她袭来。
看到宋悦笙的瞬间,绛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想要收手,但法术已经挥出。
宋悦笙侧身一闪,轻松躲过了攻击,却因动作过大,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站稳后,她笑着看向绛绯,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阿绯,考核失败。”
绛绯一愣,收起尾巴后从巨石上跳下,朝她走来,顺手接过她背上的包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师父,你又来这一套。”
宋悦笙挑了挑眉,笑意不减:“但你的反应力比我离开之前晚了六个数。阿绯,你疏于修炼了。”
绛绯撇了撇嘴,反驳道:“我在修炼的同时,师父你也在修炼。而且师父,你的反应力是与生俱来的,不能说我懈怠。”
宋悦笙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好吧好吧,说不过你。”
她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他。
绛绯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无奈道:“师父,你上次刚送过我一把匕首。”
宋悦笙摇了摇头,纠正道:“这把不是送你的,是让你留着,给日后救下的人防身用的。那包裹里的东西都是。我拿着容易忘了送人。你小心收好。”
绛绯“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
宋悦笙察觉到他的情绪,笑着问道:“怎么了?”
绛绯别过头,语气闷闷的:“没事,一切全凭师父做主。就算师父不声不响离开个几年,回来不带一份礼物,我也不会说什么。”
宋悦笙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喏。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绛绯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尾巴蓬松,眼神灵动,仿佛随时会从玉佩中跳出来一般。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在想起什么后,提着玉佩在宋悦笙眼前轻晃。
“又是师父你嫌弃的累赘?”
宋悦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
“我的好徒儿,请你用你的狐狸脑袋好好想一想,我只在没多少闲钱的时候送过你那么一次。
虽然是从跟了我多年的佩剑穗子上拆下的铃铛,但我也用能支出的银子买了其他配饰,自己组装,送你的生辰礼。”
她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绛绯的肌肤,轻柔的触感让绛绯的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绛绯迅速抬手将宋悦笙的手轻轻拂开。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瞧见自己此刻的窘态。
手腕上佩戴的铃铛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我生辰不是六月十四。”绛绯低声嘟囔。
宋悦笙闻言,微微挑起眉梢,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故意逗他:“那没办法。是八年前你自己说,我救你那天是你的生辰。”
绛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又不知道你会当真记下,还在第二年的那天,特意送我生辰礼。”
听到脚步声远去,绛绯立刻回神,追了上去。
“师父,你以后别去花楼了。那地方鱼龙混杂,很容易被麻烦找上,还浪费银子。”
“你狗鼻子……”宋悦笙顿了顿,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差点儿忘了狐狸也是犬类的一种。”
绛绯瞬间炸毛,双眼圆睁,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
“我是狐狸!狐狸!血统高贵的九尾狐!师父,你别再拿猫狗,或者其他东西说是我,否则我就……”
宋悦笙笑意盈盈:“如何?”
绛绯瞪着她:“我以后不再做饭。”
宋悦笙语气轻松:“修习之人本就可以不食五谷。妖也是。阿绯,你还有很长的修炼道路要走啊。”
绛绯:……
他们两个到底是谁隔几天想吃人族的五谷啊。
栖雾镇酒楼的新品,师父比镇里的百姓还清楚。
回到泫露林后,宋悦笙又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秋去冬来,转眼又到春。
宋悦笙回到泫露林已有大半年。
这段时间里,绛绯除了偶尔在对她救人一事上表现出些许不满,暗戳戳地劝她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外,其他她交待的事情,他都完成得无可挑剔,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她隐约能猜到绛绯的心思,却始终想不通这份心思究竟从何而来。
她对绛绯,向来是中规中矩的师徒关系,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自从每天给他补灵果,助他迅速长高,她便放手让他自己修炼,而她则时常去其他城市闲逛,最长的一次甚至离开了三个月。
即使平时她与他都住在竹屋,也不是完全只有他们两个人。
附近的花草小妖经常来做客。
因林中仙的名号,经常有前来泫露林寻求庇护的人、妖与魔。
宋悦笙实在想不出他的喜欢从何处来。
此刻,她正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手中握着一本话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练剑的绛绯。
少年身姿挺拔,剑法凌厉,一招一式间透着几分与她相似的影子。
春日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得他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绛绯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停下动作,转身朝宋悦笙走来。
他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师父,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的剑法有问题吗?”
“没有,你很好。”宋悦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只是觉得你好像又长高了些,有些感慨罢了。”
绛绯微微一愣,随即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清澈而专注,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执着与认真:“不管我长多高,日后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师父永远是师父,我也永远是师父的阿绯。”
两人的距离因他的动作骤然拉近。
近到绛绯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铅灰色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绛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绯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迅速站起身,语气故作轻松:“师父,我现在去栖雾镇买春卷。”
“好。”
绛绯转身离开,脚步略显匆忙,仿佛在逃避什么。
宋悦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行吧。
看在他还不自知的模样,她就不说穿,给自己增加明年六月十四的被杀难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