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江樾自主收回扣在她后脑上的手,同时见她面红耳赤的,缓缓抬起一双柔情又宁静的眼眸,与自己带有笑意的眼睛对上。
楼道光线稀薄,他们面面对视几秒,贝苒漆黑的眼睫低垂,嘴唇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脸上的笑容实在难以掩藏羞涩。
江樾脸颊泛着红,喉结不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镇定住内心的欲望,对她淡声警告:“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贝苒收起笑,抬眼轻声问:“忍不住什么?”
江樾明显愣了一下,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笑得有点蔫坏,他故意吊着她的胃口,转身撂下一句:“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你。”
话毕,他拎着不轻不重的垃圾袋,漫不经心的往楼下走去。
“江樾.....”
也在这个时候,贝苒突然出声叫住他。
江樾转过身,整个人深陷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他漆黑的眼珠子泛着微弱的星点,正无声地看着她。
贝苒逆着光站在门口,声音温柔且带着股命令般的语调道:“你骑车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后,”她没发现自己的话音有点停顿,“你必须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知道么?”
以往她只敢用同学和朋友的身份对他说前半句,但现在身份不同了,她是他女朋友,作为女朋友她是有资格让他服从命令。
而且还不能摇头拒绝。
江樾闻言这话先是笑了一下,而后点头道:“好,我到家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报平安。”贝苒满意的应了声好,下一秒,听见他又说,“行了,我要是再不走,你周叔他们吃完饭都该回来了。”
贝苒意味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好吧,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嗯。”
江樾应完,便转身朝着楼下迈去。
—
而另一边,周建伟和简云在家附近烧烤摊买了两份炒饭,又烤了些烧烤回家。两人快到小区单元楼时,发现原本停在路灯花坛边的川崎h2摩托车居然不见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带着不同的思想观念,直接上了楼。
开门回到家,贝苒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他们提着吃的回来,她踩着拖鞋三两步走过去,并主动发问:“云姨,你们晚饭就吃烧烤啊?”
“对啊!”简云换好拖鞋,转身接过周建伟手里的烧烤说,“回国第一天必须整一顿烧烤和啤酒来助助兴。”
“......”
贝苒笑,没接话。
话毕数秒,简云放下烧烤,坐在沙发上突然冒出一句:“ 他什么时候走的?”
“啊?”
贝苒大脑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便听见周叔干咳一声,似是提醒。随后,简云立马改口笑道:“我说,厨房里的垃圾你拿出去扔了么?”
刚才是她听恍惚了么?
贝苒带着点心虚,笑着点了点头说:“已经拿出去扔了。”
“那么勤快啊?”
贝苒心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周建伟对简云言外有意的话,他不得不做出反应对贝苒转移话题:“苒苒,你去厨房冰箱里拿两罐啤酒,再拿副碗筷过来。”
贝苒:“嗯。”
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
在贝苒去厨房拿东西间隙,周建伟压低嗓音对简云斥道:“你有必要那么直接么?你是怕苒苒听不出来是吧?”
简云在国外待久了,思想观念比较开放,她慢条斯理撕开烧烤外包纸,一边说道:“我又不反对。再说,在国外十四十五岁的少男少女谈恋爱很正常,他们父母基本上都不会管,也不反对。十八九岁结婚的人多了去了。”
话音未落之际,周建伟心里莫名来了气,或许是对简云这样的客观想法,有着不同的意见,和反驳。
他表情严肃,语气格外认真:“这是在中国,不是在外国,你要搞清楚。他们的孩子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但苒苒我必须得管,这是碧兰临终前,我答应过她的事。”
莫名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简云刚拿起的烤串又瞬间扔回烧烤上,她冷着张脸,用一双不太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半晌,她缓缓开口,语气间明显带了些脾气道:“我说,你有必要那么认真么?你帮她抚养孩子,我有说什么么?我有亏待过她女儿么?我有什么都想着她女儿,尽量给她女儿带来快乐和幸福。”
“但今天——”
简云保留三分理智,七分糊涂,把心里的委屈和抱怨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周建伟,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周建伟看着她,没说话。
忽然,她伸手指向窗外,声音也提高了三个度:“你在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问问,有哪个女人忍得了自己老公替初恋养孩子的?”
“你为了她拿出所有积蓄,贷款十八万给她治病,最后落了一个人财两空。如果这事儿,换在你身上,她会这样做么?她会抚养你的孩子么?”
‘啪嗒’一声,厨房同时传来碗和筷子一块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这时两人才回神过来贝苒在厨房,周建伟脸色惊惧,眉头紧皱,冷声撂下一句“你过分了!”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去厨房。
简云苦涩皱眉:“我,我.....”
—
厨房里,贝苒不知道自己刚刚偷听了有多久,只觉眼眶发涩,鼻腔发酸得难受,手里拿着的白瓷碗和筷子像没重心似的直接从她手中滑落到了地砖上。
两样东西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将贝苒整个思绪立马拉回。
贝苒大惊失色,来不及抹干眼角边濡湿的泪意,她手忙脚乱将两罐啤酒放到灶台上,然后赶忙蹲下身用双手去触碰已摔得不成样的白瓷碗。
也在这时候,周建伟赶到厨房,见她用手去拿许些锋利的碎片,他急忙出声叫她别碰。
‘哒’一声,原本视线昏暗的厨房瞬间亮堂起来。
女孩乌黑长发垂直两侧,脸蛋皮肤白皙,顶着一双有些湿意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神情紧张,他大步流星伸手将她拉起来,顺手拿掉她手上的碎片,转身精准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抬起她的手担心的检查:“手没割伤吧?”
贝苒回神笑了下,随后将手收回,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
紧跟着是匆匆赶来的简云,她着急地捧着贝苒的双手检查,声音中带些愧疚和自责:“有没有受伤?啊?”
贝苒漂亮月儿弯了弯,眼眸漆黑透亮,她掩盖住内心的刺痛,笑着安慰对方:“云姨,我没受伤。只是碗不小心被我打碎了,对不起啊。”
“一个碗打碎了就打碎了,干嘛说对不起,只要人没受伤就行。”简云抬手抚了抚她脸颊,转眼对着周建伟冷声道,“把这收拾干净。”
命令完,她拉着贝苒的手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人似是陌生人一般静默四五秒钟后。
简云主动开头枪打破此时的尴尬,她拿起两串烤肉递给贝苒,笑说道:“苒苒,这家烧烤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谢谢。”
贝苒面带笑容接过一串烤肉拿在手上没吃,简云见她没下一步动作,又道:“是不喜欢么?”
她脸上表情略带尴尬,语气却小心地问。
“没有。”
说罢,贝苒抬起烤肉串放到嘴前,简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她咬了一口肉后,发问:“味道怎么样?好吃么?”
“嗯。”贝苒点头笑道,“很好吃。”
简云抽了两张纸巾给她:“好吃就多吃点,不够这里还有。”
“谢谢云姨。”贝苒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没一会儿,周建伟收拾完垃圾从厨房里出来,他拿着两罐啤酒放到茶几上,然后越过茶几走到沙发中间坐下。
感觉客厅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周建伟出声喊贝苒:“苒苒——”
“啊?”
下一秒,放在兜里的手机铃声倏尔响起,贝苒掏出手机一看,是江樾打来的,她整个脸色瞬间一惊,赶忙将电话果断挂掉。
“是朋友么?”旁边简云若有似无的开口问。
贝苒心虚一瞬道:“不是朋友,是打骚扰电话的。”
简云:“好吧。”
......
电话铃声被结束那一刻,江樾十分纳闷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后,他戳开微信聊天框给她发消息:【不方便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你周叔他们在你旁边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直到深夜九点半,江樾洗完澡没多久就收到了贝苒的回复,她语气解释道:【对不起啊,你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在我旁边,所以我没敢接,也没敢回复。】
【贝苒:[兔子求得原谅].jpg】
‘呲哒’一声。
江樾点了支烟坐在床侧,朦胧烟雾扫过眉眼,他低眸敲字问:【那现在呢?】
这是要让她主动打电话的意思么?
贝苒想了想,转移话题问他在干什么,那边江樾回道:【刚洗完澡,现在坐在床边和女朋友聊天呢。】
‘女朋友’三个字眼一出,贝苒脸颊莫名泛起了悄红,半晌,她忍耐住内心的悸动,敲字故意逗他:【你旁边有人啊?】
消息弹出来那一秒,江樾瞬间愣了下,随即笑出了声,他回:【要打视频么?顺便看看我旁边有没有人。】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贝苒依旧能感受到他的语气,和撩拨。她溢红着脸颊,淡定回道:【太晚了,下次吧。】
江樾语气试探:【真不看?】
想看,但她不敢主动拨打视频电话。
于是她:【[皱眉\/皱眉]】
两个表情包发过去没一会儿,江樾视频电话毫无征兆的弹了过来,吓得贝苒浑身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视频电话铃声不停的嘀嘀响着,贝苒慌忙之下将整个卧室的灯熄灭,然后快速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她把被褥蒙过头,拿着手机镇了镇心神,然后点击视频接听。
江樾那边灯光明亮,他整个锁骨和脸一块出现在视频里的那一瞬间,贝苒整颗心脏忽地一跳,脸颊滚烫得跟发了烧似的。
“你还没睡啊?”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她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地问。
江樾透过视频看她那边黑漆漆的,连一张人脸都看不到,他打趣问道:“你被他们关小黑屋啦?”
贝苒:“......”
贝苒嗓音依旧压低:“我在被窝里。”
“不闷么?”
“还好。”贝苒在被褥里动了动身子,说,“能呼吸就行。”
江樾忍不住笑出了声,立马揭穿她:“你是怕被他们发现吧?”
猜得还真准。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我操!”
忽地,视频画面一黑,贝苒整个愣了下,不知道他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她担心的喊他:“江樾,你怎么了?”
“东西掉了。”
“什么东西掉了?”出于本能反应,她忍不住询问。
没一会,视频画面恢复如常,江樾隔着屏幕说:“烟掉了。”
“你在抽烟么?”
“嗯。”
“江樾,”贝苒的声音温和地劝说道,“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啊,烟对身体不好,很容易影响身体发育。”
江樾笑:“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抽。”
“习惯了。”
被褥里,贝苒叹息一声,道:“总之你少抽点烟吧。”
“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倒是改呀。贝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贝苒,”江樾忽然喊她的名字,他脸色沉了沉,声音中带有不确定地说,“你会背叛我么?”
被他突然一问,贝苒整个脑子瞬间懵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她还是给出了让他很是满意的答案。
她说:“江樾,你在我心里面是无可替代的,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表情看不到,但她的语气却十分认真的回答,丝毫没给自己留后路。
画面静默良久,江樾开口反问:“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恨我么?”
“?”
贝苒掀开被褥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她双手捧着手机,轻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要消失去哪儿?”
忽地,江樾噗嗤一声,脸上挂着笑说:“都说了是如果,你还当真了。”
贝苒:“.....”
贝苒:“你真无聊。”
“无聊么?”
“不无聊么?”
“贝苒,”江樾再次喊她的名字,他表情略带笑意,语气格外认真,“你他妈要是敢背叛,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贝苒愣住,是被他的话吓得都不敢出声了,就连呼吸都不敢多喘一下。
那边江樾虽看不到她震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害怕。半晌,他忍不住笑,语气安慰:“逗你的,我哪敢舍得弄死你。”
“.....”
贝苒按耐住慌跳的心脏,她稍稍松了口气,尴尬不失礼貌地呵呵两声,道:“突然,突然感觉你有点可怕。”
江樾眉梢轻挑,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说:“我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哪里可怕了。”
他不笑还好,一笑,贝苒瞬间感觉后背一怵。
半晌,她张口正要回答时,那边江樾替她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嗯,好。”贝苒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你也是。”
“嗯,晚安。”
“晚安。”
视频电话结束后,贝苒收到江樾发来的安慰动态,大概意思是让她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后,他又发来两个字:【晚安。】
【贝苒:晚安。】
结束聊天后,贝苒翻过身侧睡,她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他刚才的话,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在通知她。
背叛,必死。
甚至有可能连骨头渣渣都不剩。
—
第二天清晨六点二十五,比闹钟先来五分钟的是电话铃声,贝苒睡眼朦胧的拿起电话一看,把她吵醒的人正是江樾。
“喂,”她声音软绵绵的,仿佛被人掏空了身体似的,带点沉闷的沙哑感,“你怎么那么早就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江樾没出声,过了会儿,他淡声道:“吃早餐么?我在你家楼下。”
“嗯?你在我家楼下吃早餐么?”
过了会儿,贝苒猛然睁开眼,整个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她像打了肾上腺素似的从床上蓦地坐起身,声音也拔高了许些:“你刚才说什么!?”
对她慢漏一拍的反应,江樾早就提前预料到了,他低声轻笑,松口重复:“我说,我在你家楼下,听清楚了么?女朋友。”
“你等会儿!”
贝苒实在不相信他真的在她家楼下,她快速踩进拖鞋来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冷意瞬间袭卷而来,她踮起脚尖探出脑袋往楼下一看,江樾果然在她家楼下。
小区周边来往的人稀少,江樾穿身校服,背着个黑色书包站在宽敞的道路上,他手里举着电话,仰头与她视线遥遥相望,他眼里的星辰盛满了笑意。
“现在相信了么?”电话里,他语气含笑问道。
贝苒眼睫轻颤了下,脸上受宠若惊的表情旋即漾出笑容,她将脑袋缩回,对着传话筒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分钟前。”他说。
“好吧。”贝苒抬手将窗户合上,“那你等我十五分钟,哦不,十分钟就够了,我很快的。”
“没事儿,你慢慢收拾,我不急。”
“好。”
对方挂了电话,江樾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六点二十八分。
另一边,贝苒为了不让江樾等自己太久,她以最快速度来到客厅窗台把已晾干的冬季校服取下来,然后回房间将它换上。
十分钟之后,江樾见她穿身校服背着粉色书包从单元楼里气喘吁吁的跑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贝苒小喘着气来到他面前站定,问:“我没迟到吧。”
闻言,江樾当着她面抬起左手看了看石英表,然后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没事儿,就迟到了三分钟左右。”
“......”
贝苒表情微愣两秒,旋即,她干咳一声,似是化解自身尴尬,而后对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为自己找理由:“从楼上下来是需要时间的。”
语气里多少夹杂点小脾气,江樾看她露出可爱又有理的表情,他宠溺地笑了笑,声音温柔:“你开心就好。走吧。”
反应过来,贝苒‘啊\/哦’一声,跟他并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