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邱夜房中。
“主人,将涟月小姐关在那里是不是有点……毕竟青獠未被驯服……”
“泄露小榆儿行踪,没杀了她已是轻饶!幻境的魔气也定与她脱不了关系,我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一身杀气找上门了!生死有命,先让她在那里待半个月冷静冷静!”
“半……半月?”
“有异议?那你过去陪她吧,幻境之事你也有责任!”
“小姐明早用的药膳还炖着,我去看看火!主人早些休息!”
桀英飞快的退出来,关紧门一溜烟跑向厨房。
幻境中阿榆小姐被伤之事是主人近日逆鳞,刚刚真是生死一线,桀英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青獠,上古凶兽,万年前三界大战后,由杀戮场上浴血山石所化。残忍暴虐,屠戮生灵无数,被凤霓上神关押在无间炼狱万年,以戾气怨灵为食。其穷凶恶极,连那同被称为上古凶兽的穷奇也未必是其对手。
桀英在那里最多只能撑四天,半个月……希望到时那个女人还有骨头渣。
后来,邱夜回想到今日涟月那“你会后悔的”绝望又带嘲笑的表情,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人家只身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告,为什么自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琼木屋内,想起娘娘庙那神秘女人,床上的“醋坛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知道邱夜为了自己愿赴汤蹈火甚至付出生命,她肯定会相信他啊!
可下一秒,这个小女人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一脚踹开门,双手掐腰,横眉怒目的看着床上一脸惊恐的男人。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我,我没有啊!”
阿榆越看越生气,一把拽开他紧紧拉住挡在胸前的被子。
“还防着老娘,你跟别的女人倒是勤快!”
“你怎么了……我没有……啊……”
惨叫一声,邱夜已被这个只穿着里衣的小女人压在了身下,看着她气的通红的小脸,惊吓转为得意,笑出了声。
“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就你这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男人,老娘才不稀罕!”
“那你现在这是……”
意味深长的将眼睛从阿榆脸上移到她身上,唇角一勾,邱夜眸子变得光亮。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男人身上似乎也有了变化,阿榆猛得起身要下床,可已然来不及。
男人一个翻身,反客为主。
“这世间,除了你,哪还有别的女子,我心里眼里一直都只有你,你体会不到我的情意吗?”
脸滚烫,阿榆此刻娇羞得像个情窦初开遇到情郎的少女,眼前这男人眼里的火已烧来,暧昧的气息熏在她脸上,她紧张得闭上了眼。
她这是把自己当羊,亲自送入虎口了啊!
“如果你想,唤我一声就是……何须亲自过来,还这般猛烈……”
眼看着嘴唇要压过来,阿榆沦陷之际,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使劲将他推开,一个翻身骨碌滚下床,头不回的跑了。
看着那不知所措又害羞的身影,邱夜暧昧的笑意慢慢收了,仅剩一脸的无奈落寞。
他不曾做过阿榆的男人,只是以前的她调皮捣蛋又爱闯祸,最是痴迷情爱,整日一副放纵不羁又垂涎美色的轻浮样子,那时自己经常被她挑逗,他一直拒绝,只是怕依她喜新厌旧的性子,自己会早早被她觉得索然无味,最终打入冷宫。
可现在,她失了记忆,性子也变了,开始像良家的闺中女子。
他想与她成亲,让整个三界为之见证,他想等她真正爱上自己的时候,再将自己交给她,就是那种生生世世相看两不厌的爱,眼里只有他的那种爱,她对神龙族九殿下的那种爱……
……
军营,正午。
“少爷,涟月小姐不见了!”
师忠急冲冲的进了营帐。
“早饭时大小姐帐内迟迟不见动静,想着她想睡个懒觉就没去打扰,刚刚我去喊她吃午饭,才发现帐内没人了!”
自从涟月“病了”,师缡只要想出门,她就吐血,军医都摇头,药也灌不进去,眼看要咽气。可师缡只要留在军营,她就立刻有好转,起初觉得她是装的,可军医老胡说,是真的病了。
涟月是父亲至交好友的遗孤,当年师府举家春游,半路被一群黑衣人截杀,涟月父母双亲也在当场,其父为救师丹而死,母亲也重伤不治,只留下年仅五岁的涟月。
师丹夫妇为报恩,将涟月收养在师府,视如己出。
见她病况如此,师缡也不能丢下不管。只是,七日了,师缡也就去看了一次,证实她是真的病了。
闻言,师缡眉头紧锁,头未抬,依旧专心刻着符咒,只是今日下刀比往日多了些急躁。
昨夜,他梦见阿榆被狐妖撕咬,浑身是血,哭着向他求救,惊醒时浑身冷汗沁透了里衣,为此早饭亦无胃口,只想早日刻完符咒,再次上山搜救阿榆。
“哎呀,您就别刻了,那狐妖说不定又是胡诌的,上次说是山顶,这次又说是山腰,那些丢失家人的也没见他们上山去找啊!实在不行我让翟老道过去将它们都收了……”
师忠急得趴在书案上,盯着少爷的刻刀,想让他快点刻完给他回话。
师缡顿了顿,“准了,去吧——”
这下,师忠的脸绿了,连少爷都请不动的人,自己又何德何能能?
“那……那涟月小姐怎么办?”结结巴巴的转移话题,师忠从书案边站起来。
“行李可在?”师缡依然未抬头,手执占满朱砂的毛笔描色。
“没有行李,就是仙丹还在房间桌上……”师忠的意思是,来的时候也没见什么行李,只是他现在还沉浸在请江小黎出门的事上,回答的心不在焉。
“那就是已经回去了。”师缡以为是行李带走了,忘了丹药。
“你抽时间送仙丹回去就是。”
昨日路过她营帐听见里面哼着小曲儿,养了这么久,病早该好了。
话完,师缡满眼喜色,手里的桃木弓符文已刻完,他拢上外袍挎了弓便出了营帐。
万枯山脚下,他本就旧伤未愈,爬了半天仍寻不到上山之路,体弱的他浑身沁出冷汗,后背的伤口也慢慢渗出血来。
鬓边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干裂,眼神疲惫却依然充满斗志。他要去山顶灭了那魔君,为阿榆复仇!
其实,手刃土匪那日,伤口未包扎完他提剑就要上山,可半路上就昏死过去,被赶来的亲兵抬了回去。
话说回来,这山顶的魔君也够冤大头的!
也不知师缡这是复的哪门子仇,害死“阿榆”那土匪已被他正法,这“魔君”又与她何干?
……额,虽然有点“干”吧,也不管是魔君还是狐妖吧,可也不至于让他拎着一把小木箭就要上山去灭了人家吧!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弓箭,挠痒痒都不够。
唉,伤心的男人总要做些伤害自己和伤害别人的事,才能平复自己受伤的心……就让他去吧,为那个夺了他初吻的“陌生男人”复仇!
树林间,那青衣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怜悯,终是不忍,挥袖将那迷魂法阵开了一道口……
……
娘娘庙后院。
那个“陌生男人”正趴在阿沁身上,一身慵懒得看着老人家手里的针线翻飞。很快,一条绣着狐尾的青色束带织好了。
“跟邱夜织得一模一样呢,谢谢阿沁!”眼里喜色一片,阿榆开心的坐起身。
“小姐也太粗心了,那老东西给你用的可是千年寒丝,那时今年的寒丝还没送来,他是拆了自己十几件袍子上往年所得的寒丝才你织这么一条,盛夏驱热纳凉,可是避暑的好物件,丢了怪是可惜的。”
熟练的用束带拢起阿榆那头墨发,话里虽有嗔怪,可阿沁眼中依然盛满了宠溺。
其实没必要织得和邱夜那条一样,只是阿沁想起当初这个老男人跟她学女红的时候经常十指扎得血萝卜似的。他们都是为了阿榆,不免生出同情之心。
那条束带看似简单,可仔细看那细密整齐的针脚,活灵活现的狐尾,费了他不少心思的。
也不是小姐不爱惜他的礼物,只是她粗心惯了,现在绣条一样的顶替,希望他不会发现,免得伤心。
“阿沁亲手织的,也是好物件呢,这次我会好好保存的,嘻嘻——”
话音刚落,阿沁再抬头,说话的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而这人此时已到了万枯山上,从桀英口中套来的山参鸡巢穴前。
大淫鸡竟然不在,阿榆一阵窃喜,猫着腰进去,将里面翻了个遍。
果然有私藏!
忍了几日,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么让她家小英受那般委屈,此仇不报,寝食难安。
阿榆将翻出来的鸡蛋塞进腰间小竹篓,装得满满的。看到生崽用的干草蒲团上还有两只,热乎乎的,显然是刚下的蛋,她岂能放过,竹篓满了,想也不想,直接塞进了前襟内。
哼,让你欺负我家小英,老娘也让你悲痛欲绝!
刚出洞不远,就听见有歌声,阿榆循声过去,发现在一处竹子做的隔断后面,竟是那山参鸡在洗澡。
山泉水流在那一身的鸡皮疙瘩上,迸溅的到处都是,仍是母鸡妖身的山参鸡,两只翅膀拽着一长布条,上下拉着搓澡,动作滑稽之极。
看来刚下了蛋,心情不错,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一脸的陶醉。
阿榆看得也是心花怒放,捂嘴窃笑,浑然不知身后出现一个男人。
瞅着眼前那个撅着屁股,趴在竹子外偷看的瘦小男人,师缡一脸鄙夷。竹子后面的女人歌声和水流声,显示是这家伙在偷看姑娘家洗澡。
悄声走上前,怕惊了那姑娘,准备将这小色鬼揪走时,看到他头上的青色束带,师缡顿住了。
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狐尾束带还在,眼前那瘦小的个子,痞气侧漏的背影,不用看正脸,师缡就知道,是阿榆!
她还活着!
师缡恍然顿悟,一脸惊愕随即变成惊喜,嘴角忍不住上扬,扬到了耳边,笑意满得两排整齐的白牙露出,眼里也有了雾气。
差点喜极而泣时,他还是惊了那“姑娘”。
“谁?”
一声尖锐的呵斥,阿榆吓得欲转身逃跑,可刚转身就一头栽进那瞬间将坚挺变得软乎乎的怀里,她什么都没看见,就被裹了进去。两人跟圆球一样滚下山,半山腰处被一棵树拦住,圆球成了两半分散滚下去。
又滚了几滚,阿榆终于停了下来,刚刚被那肉乎乎的包裹护着,自己并未受伤,坐起身往怀里一摸……
唉呀,蛋碎了!
叹息着摇摇头,她随手揪了两把草,低头擦着衣襟上的蛋液。鸡蛋散出的补元精气对阿榆的体质来说过于浓烈,瞬间让她头晕乎乎的。
前面不远处就是小院了,她晃晃脑袋,起身走了过去,步伐东倒西歪的,醉酒一般。她还以为是刚刚摔晕了,也未注意到不远处结界内厮打的场面。
“我不是让你将匣子放在妖界了吗?它怎会寻到这里?”
这里有邱夜布下的遮天结界罩着,完全隐藏着他们的气息,眼前的凶兽不可能寻到此处。
“属下确实按照您的吩咐放在那里了,上次将涟月小姐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涟月!!!
主仆二人同心,对视一眼,眼里尽是不敢置信,莫不是……
此时二人无心继续多想,邱夜出了小院太久,又灵力渐失,眼看小院上空结界渐渐变得稀薄。
若是以前的邱夜,与这上古凶兽还能斗上一斗,而现在他修为仅仅往日五成。
桀英一咬牙,决定鱼死网破,反正主人出事了他也不愿独活。
“主人,看来你我主仆情分今日将尽,照顾好……”桀英准备将所有灵力汇聚掌心,跟青獠同归于尽,可随后声调上扬,惊呼而出:
“……阿榆小姐!”
照顾好阿榆?
邱夜正纳闷,交代后事不说他这个主人,提他的小榆儿干嘛!
顺着桀英的目光,邱夜看到东摇西摆的阿榆,瞬间紧张得脸黑了下来,正准备瞬移过去将她带走。
桀英只觉手中压力一轻,青獠……不见了?!
顺着阿榆的惊叫,主仆二人看去,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