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一机灵,局促看着出现的洛川北,“师傅,怎么了?”
洛川北平时跟一帮徒弟相处得像兄弟,这会儿眸里染上寒冰,让人不安。
师兄弟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师傅。”
洛川北几不可查地皱起眉,严厉看着一帮猴子,“去把药池的水舔满。”
黑蛋挠挠后脑,药池的水昨天已经准备好,药材也都浸泡好了,师傅是不记得了?“师傅,您昨天已经吩咐过把药池的水填满,我跟师弟们已经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是啊师傅,昨晚大师兄连夜做好了。嘿嘿,我们也没偷懒,都帮着做了。”
几人挤眉弄眼,大师兄一向宠他几个,活都自己干了。
“师傅,您老不记得了?”
“师傅,原来您也会老啊。”
“是好事啊,师傅,今晚大家一起庆祝,我去买几瓶茅台,今晚喝个痛……”
“快”字没说完,方濂时低下头不敢直视洛川北的眼睛,欲语还休。
洛川北脸阴沉如暴雨来前的天空,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挤出,似笑非笑,“你们是师傅,还是我是?有水就把水舀出来,另加满。”
方濂时讪讪笑,“嘻嘻,当然您是师傅。”
黑蛋重重踩他一脚,小声道:“怎么跟师傅说话的?师傅,我跟师弟马上就去。”
“去吧。”洛川北冷哼,不失威严,不曾看白珍珠,整理领口出去。
白珍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外人。但洛川北明显是故意折腾人,立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太阳高照,不能错失这么好的天气,白珍珠把剩下的药材端出来放在架子上面。
还没行动,千叶跑过来,大喊一声,“别动!”
白珍珠下意识举起双手,“怎,怎么了?”
千叶上气不接下气,脸微红,手叉着腰,“白姐姐,你回房休息吧,这种事我来做就好,快走快走。”
“这么多药材,你一个人要做到什么时候?我帮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你,我觉得很开心。”
白珍珠说的是真心话,在医院一直是千叶照顾她,她也想帮帮她。
千叶摆手,正色道:“你是高兴了,我就难过了。”
“为什么?”
千叶抿嘴,“你身体不好,我师傅要是看到我奴役你,肯定不放过我。”
话说到这,你应该明白吧,白姐姐。
白珍珠没多想,中午做好饭菜,跟厨娘把吃的摆好。
“白姐姐,别忙活了,吃饭!”千叶真拿她没办法,拉她坐下,颊踩放她碗里。
白珍珠身体不宜重盐重油的,洛川北吩咐过,必须清淡,营养也不能少。可把厨娘愁坏了,无论做什么菜都要再三斟酌,才下手。
饭桌上只有洛川北,千叶,她三人。
白珍珠问:“千叶,大师兄他们还在药池?”
千叶咬筷子,眼睛瞟向从容不迫的洛川北,小心翼翼回:“要把药池的水填满,浸泡好药材,才能吃饭。”
“天这么热,他们能坚持住吗?我去给他们送饭,马上回来。厨娘,麻烦你帮我一下。”
白珍珠起身,拿大碗舀饭。
厨娘看洛川北,没得到指示,她不敢多事。
洛川北优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厨娘,你去叫那帮猴子来吃饭。”
“好嘞!”
厨房欢天喜地去叫黑蛋他们,“你们师傅发话了,吃饭再做。”
几人面面相觑,“大娘,你是不是搞错了?玩我们呢。”
“嘿,你这小子,大娘说话你还信不过?快来,不然洛先生可要生气了。”
方濂时放下水桶,揉揉酸疼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装死,“终于可以解放了,大师兄,师傅没这么罚过我们,你这次是怎么了?”
黑蛋一手提着一桶满满的水,倒药池里,整齐摆好木桶,“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哪会知道。走吧。”
方濂时伸出手,黑蛋默契握住,拉他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白珍珠准备好毛巾给他们洗脸。
方濂时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白姐,你真好。不像小师妹,凶得一批,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不知道谁有福气能跟白姐共度余生。”
“你说谁凶?”
耳畔响起阴恻恻的声音。
方濂时咽口口水,“小师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呵呵!”千叶冷笑,咬牙切齿,“师傅叫你过去,好自为之!”
方濂时哭了,“小师妹,你不厚道。”
“谁让你说我坏话,活该!”
“小……”
白珍珠默默退出去,情绪不是很好,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哪?为什么没人来找她,或是她是孤儿?
白珍珠拿出怀里的照片,她怀里的小女孩又是谁?
照片掉色发白,一看她之前肯定经常看,还是很宝贝的照片。
转眼过了两周,白珍珠跟师兄弟们混的越发熟。
但她心里更是思念家人。
洛川北一身白色,手里拿着野鸢尾花,唇角泛起弧度。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但在他眼里她就如这野鸢尾花,不管环境多么恶劣都能顽强生长,绽放出美丽的花骨朵。
“珍珠,这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洛川北听到萧御声音,不禁皱起眉头。
他怎么又来了?
离治疗时间还有三周。
“初次”见面,白珍珠怎好收人礼物,把精致的盒子推回去,微微底下头,“萧先生,谢谢你能来看我,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萧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温柔把盒子放白珍珠手里,“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了,我们是朋友。你不收我送的礼物,是没把我当朋友?”
白珍珠摆手,焦急解释,“不是的……”
“不是就看看喜欢吗?”
萧御没给白珍珠拒绝的机会,啪嗒打开盒子,拿出字母X坠项链,上面的碎钻闪光。
“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能收。”
白珍珠再次拒绝,没想到萧御这么热情,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帮你戴上。”
萧御仿佛没听到,起身走到白珍珠身后,撩开她的长发,露出脖颈,“你的脖子真漂亮。”
白珍珠神经崩得紧紧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萧御眸色幽深,嘴角的弧度扩大,扣上项链,倾身向前,答非所问,“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白珍珠下意识抬手摸吊坠,有意避开他的问题,“谢谢。”
萧御松开手,转到白珍珠面前坐下,“这条项链跟你很相配,我的眼光不错。”
“你可以告诉了吗?”白珍珠话音中带着祈求。
萧御没有回答,而是喝了口茶,“我就说洛大夫这里的茶好,回味无穷,会上瘾。”
白珍珠脸龟裂,猜不透萧御想做什么。萧御能来,她真的很高兴,感激。但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也不知道联系他是好是坏。
“生气了?”
白珍珠脸发白,“没有,我只是怕招待不周。”
“我这个人很随和的。”萧御笑,手轻轻转动茶杯,再抬首,神情复杂,“你的女儿在陵州,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女儿?”
白珍珠唇瓣颤抖,她有女儿?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她?
“怎么,他们没告诉你?”
他们自然指洛川北,千叶等人。
“为什么?”白珍珠紧紧攥着衣服,眼里净是痛苦。
萧御掀了掀眼皮,沉吟,“可能是不想你难过。”
白珍珠颤颤巍巍站起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萧御扶住她。
“萧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在皇庭,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洛川北想上前,见白珍珠靠进萧御怀中,手攥紧,心抽痛。
萧御扶白珍珠坐好,杵着手杖离开。
白珍珠内心波涛汹涌。
眼前蓦然多了鸢尾花,白珍珠猛地抬头,眼睛睁大,“洛大夫。”
洛川北眸光暗了暗,五指收拢,“太过压抑对身体不好,看看鲜花可以转换一下心情。”
白珍珠欣喜,可想到萧御的话,心中的喜悦瞬间熄灭,扶着石桌站起来,越过他,“我不喜欢鸢尾花。”
洛川北苦笑,看着紫色的花朵,一把扔到地上,“你是我的病人,照顾好你是我责任,我也希望你痊愈,赶紧离开。”
白珍珠心一震,原来只是这样,他带她一起看诊,一起吃饭……只是为了让她心情好,有利于病情好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洛川北脚顿住,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白珍珠唇一张一合,许久才发出声音,“为什么要瞒着我豆豆的事?”
洛川北回头望着她,冷漠,薄凉,“是你自己忘了,不是我逼你的。”
白珍珠跌坐在石凳上,看着洛川北远去,大喊:“是你手术失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洛川北手抖了一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关键,或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白珍珠的话戳中他最害怕的。
洛川北大步流星离开。
那天后,白珍珠没再见到他。
“珍珠,洛大夫不在吗?”
经常光顾医馆的客户来时总是问那么一句。
白珍珠也不知道洛川北在哪,也不想去想,他如何都跟她无关,黑蛋抓好药,她包起来,交给病人,“您慢走。”
黑蛋皱眉,很担心,“白姐,你真不知道师傅去哪了?”
白珍珠手里的动作顿住,舔了舔干裂的唇,摇头,“抓药的人这么多,你快一点,不然都别想吃午饭了。”
黑蛋甩头,师傅一把年纪的人,竟然也有孩子气离家出走的时候,唉,世事难料。
“师兄,你叹什么气?”
方濂时忙得像陀螺,终于能休息一下,脸上乐开了花。
“除了师傅,还能有谁。”小师弟搭腔。
方濂时笑了,“呵,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黑蛋停了一下,惊讶,“你是说师傅?”
“啧,这都不明白?自从白姐来了之后师傅就乖怪怪的。”方濂时压低声音,“有次我送茶,听天机跟太师傅说了,师傅的情劫逃也逃不掉的,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太师傅说是出远门,我看是给师傅腾地方。”
“不会吧,师傅清心寡欲,我们几个跟了他二十多年,也没见他开花过。”
“嘿,说你笨不是没原因的。师傅每次罚我们,都是为了白姐。”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说你笨!”
“喂,你们几个敢挂机,死定了!”千叶撸袖子,冲过来。
现场乱做一团,闹哄哄的。
黑蛋无奈摇头,笑呵呵把药交给病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医馆的人早早睡觉了。
忽然,砰砰砰的声音惊醒所有人。
白珍珠披上外套,跑出来,所有人都出来了。
方濂时火气大也被压下去了,不发一言,躲到千叶身后。
来人穿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还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冲进来。
祁夜面无表情走进来,属下自觉让出一条道。
祁夜,“请问谁是洛川北洛医生?”
黑蛋是大师兄,齐渊,洛川北不在,他就是家长,“家师不在,请问阁下是……”
保镖冲上来制住黑蛋,用木仓抵着他的脖子。
“大师兄……”
方濂时想动手。
白珍珠眯眼,认出祁夜了,他差点杀了苏九,是危险人物,拉住方濂时的胳膊,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有武器,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方濂时泄气了,白珍珠说的没错,否则会连累所有人。
祁夜食指在众人徘徊,停在白珍珠的位置,“你,给洛大夫打电话。”
白珍珠害怕缩脖子,差点没绷住,以为祁夜认出她了。
“没听到我的话?嗯?”
白珍珠颤抖,吞吞吐吐,“我,我不知道洛大夫的电话。”
“我知道。”千叶举着手机。
“千叶!”
黑蛋低吼,这帮人来者不善,要是是来寻仇的,万万不能联系师傅,“不可以!”
千叶咬唇,使眼色,她已经报警,这伙人等不到洛川北,“稍等。”
“千叶!”方濂时也气了,“你要是敢,我们不会原谅你。”
千叶无语,这两人是没脑子?
电话拨通了,手机被夺走。
祁夜勾唇,“洛大夫,你徒弟在我手里,你还是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