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牧尤垂眸,秦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握紧了师尊的手。
师尊最不喜他这不守规矩的秉性。
上次他被魔灵控制下冒犯了师尊,师尊差点就不愿再搭理他了。
知道再次逾越了师徒礼数的秦否立即松开了手,自己的两只手紧张的在桌面上抓握在一起。
房间内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隐忍和质疑两种不同的情绪。
秦否觉得,自己距离被师尊以大逆不道之名逐出师门的日子不远了。
狭小简陋的房间里沉寂了许久,熟悉清冷的声音终于在空气中响起。
“秦否。”
牧尤神色认真又无奈的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闻声的秦否正带着悔恨的目光,认真的等待着他后续要说的话,是决绝的宣判?还是痛斥的怪罪?
“为师……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弱?”
牧尤的声音淡淡的,神色疑惑不解又万分认真的看向秦否。
他自认为平日里也没有做出什么影响声誉之事,为何他的小徒弟眼里会流露出那种在看弱不禁风的可怜人的表情?
不要说是现在他的修为境界已经和楚栎达到了同样的水平。
即便是放在十六年前,他的修为还不如楚栎之时,也不会说是在面对与楚栎的僵持打斗时,他会弱到连掌门和众师兄赶到的时间都撑不过。
秦否被他的话问懵了。
他何时觉得他的师尊弱了?明明强到他即便抱有非分之想也不敢轻易逾越的地步!
“徒儿的意思是……”
秦否刚想解释他并不认为师尊弱,可是他话未说完,就被牧尤先一步打断了。
“为师知道你聪慧好学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你如果觉得现在以为师的修为已经教不了你了,大可以另拜他师。”
牧尤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怒意,仿佛是在和秦否商议。
如果秦否不是嫌弃他修为境界低,为何要说让他躲起来,自己去和魔头战斗的话?
自古以来都是师父帮助徒弟。
还是头一次听说,遇到事情,让师父躲起来报信,徒弟和敌人迎战的。
这若是传扬出去,丢的不只是寄尘仙师的面子,更是清韵崖的颜面。
听见牧尤要赶他走,秦否又乱了分寸。
每每紧张之余,他都会结结巴巴的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徒儿不敢……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徒儿……”
说了一堆,终于又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恭敬的低头道歉:“徒儿愚钝,徒儿知错了!”
牧尤本来也没觉得秦否哪里错了。
若是秦否真的觉得教授他道法的师尊水平太差,他自然是可以跟随自己的心意换一个师尊。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向来如此。
只是秦否那样明明觉得他的师尊很弱的,却还是想要极力的保护他的师尊的样子,让牧尤为之震撼了一瞬间。
此时看着秦否毕恭毕敬的样子,牧尤更是心如止水。
他好声好气的对秦否说道:“为师没有责怪你。坐下说吧。”
秦否顺着他的意思又在他身边的那个凳子上落座。
“秦否,你是个修仙的好料子。往后好好培养,渡劫飞升指日可待。”牧尤说话时颇为语重心长。
“为师在渡劫期后期这个瓶颈期已经停滞不前十余年了。比不得你们这种年轻小辈。或许等到有朝一日,你们都飞升了,为师还是止步不前。”
牧尤这样说着,可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哀愁。
一双杏眼没有全然睁开,自带清冷厌世之感。
他说着自己无法飞升成仙的事,就好像在说着极其平常的小事一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牧尤说着不轻不重的话,秦否却急着去安慰他。
“师尊这么多年不能飞升,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或许就像是徒儿曾经身体里有封印一样的道理。有朝一日破除了,师尊便可以修成正果了。”
此时的秦否竟然有些理解曾经的某一天,当他说自己是一个修习不得的废柴时,聂弘眼中那种为他打抱不平的不甘。
原来,将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事情还要重要,是这样揪心的感觉。真是糟糕。
“还有,徒儿是不会离开师尊的!”
秦否看向牧尤,神情激动,好像那一天真的会很快到来似的。
“哪怕真的有一天,徒儿比师尊要提前渡劫飞升,徒儿也不会离去。徒儿想要陪着师尊一起。若是师尊迟迟没有飞升,那徒儿就陪在师尊身边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秦否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就像是在许下什么神圣的誓言一般。
秦否的音线越来越激动,而他看向牧尤的表情里正隐忍克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
牧尤察觉了他的状况,眼里是无法理解的神色。
秦否看向他的师尊,紧张的喉结上下蠕动两下。
“师尊,徒儿心悦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清清淡淡,倒是失去了平日里的放荡造作与轻佻暧昧。
如果秦否此时可以看见自己的表情,他一定会吃惊,原来他也有这种无比认真又带着怕被人厌恶的惶恐的神色。
牧尤看着他,又将一双清秀的眉头蹙了起来。
“秦否,我们师徒有别。徒儿以后切莫再说什么胡话了。”
他的语气也是平淡的很,没有一丝的厌恶,也没有令人难为情的不堪。
“徒儿说的不是胡话!徒儿是真的心悦师尊!”秦否诚恳的看着他。
想到上一次他对着牧尤表白的时候,牧尤说让他好好待他的道侣,秦否以为师尊是因为他有道侣的事情才会拒绝他,于是又带着解释的疑问道:
“徒儿现在没有道侣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和师尊在一起?”
牧尤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看习惯了年轻弟子之间的日常琐事一般的教育道:
“许一人以白头,择一人而终老。徒儿,你不该做一个始乱终弃之人。”
听见这句话的秦否微微愣住,连带着眸子中的神色也变的纷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