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危险气息
苏千月看了眼那马车里的身影,心里想着,怎么说这人也是大晋的七皇子,当朝亲王,这人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七皇子如今已经说第二遍了,若是他再不给回应,怕是这局面就尴尬了。
“嗯……”
终于听到那马车里有回应了,似乎刚睡醒的样子,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初醒后的迷离与沙哑。
然而,却只有这么……一个字!
朝臣们:“……”
七皇子:“……”
苏千月:“……”
所有人都没想到得到的会只有这么一个字的回应,甚至可以说是称不上回应的回应——谁知道他这一声“嗯”是不是只是好梦被人吵醒后不快而随口哼的一声。
一时间七皇子与朝臣们都有些阴郁的不快,尤其是七皇子,怎么说他也是当朝亲王,身份最尊贵的皇子,而这人不过只是塞北小国的一个小小的亲王,劳动他亲自来迎也就罢了,态度竟然还如此傲慢无礼。见了他不旦不下马车,到现在,便是连个面都不露一下。
别说是七皇子了,苏千月心里都有些看不过去,虽然她很不介意有人给七皇子一些颜色瞧瞧,煞煞他的威风,但是不得不说,这人确实傲慢的让人想揍人啊。就见他方才虽然“嗯”了一声,可马车里的姿势却是一点也没改变,甚至苏千月怀疑他或许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气氛几乎尴尬到了极点。
随行而来的朝臣也皆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此人,要说放眼朝中,如此人一般的人,除了睿王,便就是宁世子了,但是这两人一个是生性淡漠,对什么都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另一个则是纨绔不化,对什么都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可这两人却多少还是会顾忌朝臣颜面,多少留几分薄面的,至少,表面上的薄面还是会留的。哪里会像这人,傲慢无礼阴诡狡诈,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不会给你留,总之就是一副让人一见了就恨的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此刻在场的众人都有一种被人拿靴子踩在脸上的感觉,而且最可恶的是人家踩完了或许还觉得你的脸弄脏了人家的靴子,还顺便在你脸上擦了两下。
这种羞辱的疼痛,让一个个脸颊莫名的便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灼的人抬不起头。
一旁的上官宇看着眼前的局面,脸上表情尴尬的抽了抽,他看了看立于他右前方的七皇子,又看了看对面马车上那个依然斜卧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吾皇听闻抚成王驾临,特意派了当朝萧亲王前来迎接,抚成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吾皇已命人收拾好驿馆,请抚成王前往休息。”
他的话刚一说完,忽然听到一声狮吼自马车前传来。自从马车停下,那狮子便已经趴在地上休息,这莫名的一声吼,顿时惊的路边围观的百姓为之一惊,纷纷向后退去。一众朝臣们也皆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皆在心里寻思,这人怎么将这东西带到皇城来了?
“牧熬,不得无礼。”马车上的人终于开口,那是一道低沉中带着几分冷戾的声音。给人一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绝对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而他也终于将他那斜卧的姿势改成了斜坐,那条原本支着腿放了下去,放在那膝盖上的手也已经收了回来,只是另一只支额的手却依然未变。
苏千月看了眼那狮子:还有名字,看来真是宠物。
接着,就听马车上的人再次说道:“原来是萧王殿下,失敬!”
他说“失敬”两个字时,还保持着他那斜斜依靠的姿态,眼皮似乎向前面抬了抬,只不过,丝毫听不出任何诚意。
然而这已经是一个台阶了,七皇子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快也不好此时发作,只得微微颌首,然后命令:“出发。”
就这样,本该是你恭我敬,你客套我假笑的表面友好邦交,最后就以这么两句简单到夹着火药气息的对话结束。
苏千月坐在马车里,手指轻轻的挑起窗帘一角,正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看着的眼前的一切,然而,就在那辆红幔马车与她的马车擦肩而过时,她分明看到马车里的那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接着向她微微一笑。
苏千月的眉头顿时蹙了蹙,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因为她分明听到从他嘴里发出的那一声轻笑。
那是一声极轻的轻笑,却又是一声不同寻常的笑,仿若带着几分阴沉,几分戏谑,几分狡黠,几分森凉,各种意味陈杂合一的笑。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他轻笑时那嘴角轻扬眉头轻挑的样子。苏千月顿时只觉得的一阵寒意上涌,仿若正在偷窥时被人当场抓包了一般,赶紧将手指上的窗帘放了下来,一抬手发现,掌心竟然早已生出了密密汗意。
一颗心亦在砰砰直跳,一种危险的气息涌上心头。
一直到那群人走远,苏千月这才回了神,向外面道:“走吧。”
然而,她的嗓音竟有些沙哑。
是巧合吗?苏千月在心里想,还是他早已发现了她一直在暗中窥探他?
=================
很快,长街上发生的那一幕便传入了宫里,一时朝臣们对这位北越抚成王越发的心生不满,当然,这不满中更多的却是畏惧和防备。
谁也不知道他此来的目的,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当然,最让朝臣们担心的还不是耶律擎在长街是那一副傲慢无礼的举动,而是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京都没人知道。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入的关,又是如何一路隐藏行踪,一直到了城门外才向人亮明了他的身份。
说白了,若是他不想亮明身份,只怕他入了京都没有知道。这无疑于在众人的脸上又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幸好此时非战时,否则岂不任由此人来去自如,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依例,像这样的两国往来,应该在半年前就会递上国书,说明来意与具体行程,这也方便彼此之间知晓行踪,至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此人,却是一直到了城下,这才表明了行踪,如此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兵临城下”四个字。
座上晋宣帝也很头疼,近来这位帝王的心情实在糟糕到了极点,诸事频发,诸事不顺,就见他单手支额,双目微阖,苍老的面容上尽显疲惫。
虽说此时非战时,可北越与大晋的关系一向不太和睦,几乎是三年一大战,两年一小战,断断续续就没消停过。此时耶律擎的来意,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虽说大晋泱泱大国,自然不怕北越这一宵小小国,可耶律擎这人实在难以对付,若没有可与之抗衡之人当真不行。
可放眼朝堂……
晋宣帝微微睁开眼看向堂下,目光在太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等人身上分别扫过,最后不过换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陛下,”内阁首辅徐致远看向上方帝王:“这耶律擎必然来者不善,还需谨慎应对。”
这也是众人讨论了半天,最终讨论出来的结果,只有“来者不善”四个字。
这话说的其实跟没说没多大区别,宣晋帝看了眼堂下那个白须苍苍的老阁老,没有回应。
另一大臣又道:“陛下,依臣之见,这漠北边关,还得有人坐镇。”
他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众人,原先镇守漠北的昭仪郡主,在半年前便被召回,虽说军中还有几位老将坐镇,可到底主帅不在,这耶律擎此次来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万一北越再兴战事,只怕会被打的措手不及。
晋宣帝的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他当初将昭仪郡主召回来的目的朝中许多朝臣都心知肚明。说白了还是千羽军太过势大,虽说不过十五万军,可千羽军本就是前朝遗留下的一支军队,乃是林家的私家军,只听命于林家之人。而千羽军的战斗力又实在惊人,几乎已经可以和当年的霍家军相媲美,容不得人不心生忌惮。
“好了,此事再议。”议事这么久,晋宣帝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表情阴沉沉,明显不太乐意。
朝臣们见此,也都不敢再提。
既然商议不出结果,也就没有再商议的必要,晋宣帝又将目光看向堂下的上官宇:“靖安侯,那青阳山匪寇一事,可有结果了?”
青阳山匪寇一事,上官宇已经向晋宣帝禀明,如今大致可以将劫杀三皇子的事件落在他们头上,尽管朝臣们心中众说纷纭,但是此事必须得查出个结果,也就是说必须得有人来背这个名。虽然此事在众皇子中引起了不小猜忌,各党派之间也都希望通过这件事能拉下一个是一个,但是此事必定没有什么有利的证据,对对方不利的同时,对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利处,如今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那么谁背这个名大家便也无所谓。
上官宇静静的立于堂下,恭敬的回道:“启禀陛下,据臣所查,那青阳山上的确住着一伙匪寇,并且时常下山掠夺村民,弄得山下的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曾几次派兵镇压,只因那山势陡峭,而那匪寇又十分熟悉山里情形,所以都无果而终。臣已经下令,让飞虎营协助当地官府,想来不日就会有结果。”
晋宣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如此便好,记住,势必要将这伙匪寇悉数捉拿。”
上官宇赶紧行礼道:“是,臣遵旨。”
晋宣帝看了看他,又道:“另外,那江洋大盗查的怎么样了?”
“臣已经命了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只是不知是不是那江洋大盗闻了风声,这几日突然消声匿迹了。”
“不管怎样,一定把他们给朕找出来,切不可让这样的人继续在京中为非作歹。”晋宣帝目光隐晦不明的落在上官宇的身上,“另外,千万不要再把什么流民当作江洋大盗给误抓了,再给朕弄出什么时疫来。”
上官宇表情微动,赶紧道:“此事是臣勘查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晋宣帝语气懒懒的,仿若前几日的怒气都被发完了,忽然一改前几日的怒发冲冠,语气平淡道:“你这些日子也辛苦,给朕把差事好好办好就行。眼看就是太后寿宴了,朕不想再出事端。”
上官宇这几天受到晋宣帝恼火都快受习惯了,如今忽然改变了对的他态度倒叫他有些不习惯,一瞬间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愣了一下方赶紧道:“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老皇帝看了看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
次日,诸国使臣觐见。
皇宫,朝合殿。
自从耶律擎在大殿上出现后,朝臣们的脸上便纷纷露出一副戒备的神色。
而此刻,这个号称“嗜血魔王”抚成王,便站在大晋皇朝权力最中央的大殿之上,一身玄色长袍,将那宽胸窄腰的颀长身形显露无余,时有金色的阳光自大殿之外照射进来,在他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茫。他便于这金色光芒中微微扬首,面容含笑的看向座上的大晋帝王。
晋宣帝被他看的神情不自觉的沉了沉,身为帝王,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将人看透,却被人轻易看透的感觉。
转首,将目光看向耶律擎身旁之人,那人一身嫣红的异族服饰,明艳娇媚,小巧的脸上被一张面纱遮住,只留一双眸子,明亮而灵动。
“默雅公主,朕看了你西楚国书,依西楚王的意思是,愿与我大晋联姻,结下盟约。”
堂下女子微微颌首,“正是。”
“只是,这国书却并非言明想要联姻之人,却不知公主看中了朝中哪位皇子,或是哪位亲王?”
却听她淡淡说道:“大晋南宁藩世子,宁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