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开解
“奴婢参见主子。”
白前与白敛在案台前恭敬行礼。
福安眼眸弯弯,全然一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挥挥手让两人站起来。
“白敛,给我泡些个茶吧。”
白芷站在身后,往一旁侧开几步,让出桌子来。
白敛快步走过,白前一人仍站在身前,低头垂眸,并无动作。
“从舞会回来后,这几日倒也不曾闲下来。”
福安轻轻倚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唯有一双凤眸还带着笑,看不出心情好坏。
“白前,你可曾怨过我?”
尾音刚落,一旁的白敛端着茶壶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淅淅沥沥落到手上,霎时染上一抹瑰丽的红。
可白敛指尖泛白,利落地收拾干净,又继续倒了杯茶水。
“噗通——!”
白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面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不自觉带着些隐秘的颤抖。
“奴婢决不曾对主子心生怨怼!请主子明鉴!”
福安接过茶水,白皙的指尖将完美瓷器托到唇边,许是因为烫,眉间微蹙,只轻嗅了,就放在一旁。
“我只是问问罢了,你这么惊慌作什么。”
“抬起头来。”
白前抬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波光潋滟,满脸的惊慌与不知所措。
主子诞生起自己便跟在身前侍奉,若说从前的主子软糯一团冰雪可爱,从两岁那场落水之后,许是受了刺激,主子虽看起来还如同从前那般,只是有时自己也摸不清主子的真正想法。
看着眼前仍旧笑眯眯的福安,白前只觉得一颗心如同海绵沾了水般沉甸甸。
主子看起来和气又亲人,实则对谁都不曾真正交过心,就连天和帝也感叹过,一众子嗣中,偏福安最像他。
“主子……”
福安眼眸中似有暗光略过,语气不复之前般轻松,带着些重量发沉。
“舞会那日我便见过安德鲁。”
“白前,他并非你的良配。”
白前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眸中的重量越发沉,险些掉下来。
不说别的,单是主子待自己,已然算是极好的。
“奴婢,奴婢明白的,安大人他如此才情绝艳,岂是奴婢能够肖想的……”
白前低头,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滴落,在手背上浅浅晕开。
自然也就没能注意到,福安愈来愈深的眸光。
“白前,你令本宫很失望。”
白前愕然抬头,满目震惊。身后的白芷白敛齐齐上前,一同跪在福安身前,与白前并排。
“本宫所说的‘并非良配’,是他实在配不上你。如此,你可知本宫因何失望?”
白前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闪过,实在令自己无法思考,只茫然地摇头。
“白敛,你可知?”
白敛点点头,话语翻滚到嘴边,又摇了摇头。
“白芷?”
白芷身子跪得笔直,脸上覆盖着思索的神色,开口道,
“主子或许是觉得白前不该如此轻贱自己?”
终于听到满意的答案,福安神色稍稍松缓。
“我知你们从未觉得女子的三从四德、‘夫为妻纲’有什么不对,我只想告诉你们的是,女子要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爱自己。”
“禁果林里的那些男人们灯红酒绿、寻欢作乐,女人们却要坚守贞洁,甚至被当成商品贩卖,一些妻子还被要求帮助丈夫物色‘商品’。”
“白前,你口中那个‘才情绝艳的安大人’昨晚便待在禁果林,如此,你还愿意做他的妻子吗?”
白前怔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们随我来到这大不列颠,无论是我,亦或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身上都烙着龙夏滚烫的钢印。”
“你们的身后有我,有龙夏,我绝不允许我的人,终生活在男人的阴影之下。”
“现在不允许,以后,也绝对不会允许。”
三人的脊背挺得愈发笔直,心中一阵阵暖流涌过。
“主子……”
福安端起茶盏,茶水早已不复刚刚那般滚烫,白敛连忙站起,重新注入一杯热茶。
“行了,还跪着作什么,起来罢,免得还得找太医瞧。”
白前踉跄着站起,忽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幸而一旁的白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白芷白敛,将人搬到沙发上去,速速去找温太医来。”
“是。”
不多时,吵吵闹闹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匆匆响起。
“能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温!你的医术我总是也看不够,让我再看一眼!”
“让开让开,别耽误我看诊!”
“我们一起,不耽误不耽误,一点也不耽误……”
随着门被打开,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公爵大人日安。”
两道身影俯身行礼,一站一跪。
福安望着眼前眨着淡绿色眼珠子的人,想了想开口道,
“德文?”
德文绅士微笑,点头致意。
“劳烦您记得。”
温太医在一旁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在白芷的带领下,拎起药箱子往沙发走去。
“那个,您应该不介意我来这里观看诊疗吧……”
德文视线紧紧跟随,嘴上说着,双脚却已经诚实地跟随温太医迈过去。
福安坐在桌前,放下手中的毛笔,好笑地看着两人。
温太医瞧了瞧沙发上躺着的白前,打开药箱拿出帕子,开始摸脉象。
“天呐,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太神奇了!温,你一定要告诉我……”
温太医嘴角抽搐,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瞪着一旁喋喋不休的人。
“你能不能闭嘴!吵得像个鸭子似的,我还怎么听脉!”
德文摊了摊手,右手举到嘴边示意粘住,而后又指了指白前,示意“请继续”。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下来,温太医都要气笑了:这人每次都这样!
片刻后,温太医收了药箱,回到福安面前复命。
德文见温太医离开,这才上前仔细检查着白前。
“回公主殿下,姑娘只是思虑过重导致气血运化不及,心神濡养不足,想来近期常有心悸健忘、失眠多梦情况。您不必忧心,待臣开两幅方子蕴养便好。”
福安点点头,“麻烦温太医了,白敛,你跟温太医去一趟。”
“是。”
温太医与白敛走至门口,见德文仍旧站在沙发前托腮沉思,不由得出声道,
“看什么呢,走了走了,别打扰姑娘休息。”
德文回神,立刻快步走来,三人出门而去。
福安望着三人的背影,唇角上扬。
沙发上,白前悠悠转醒,白芷扶着人坐起。
“解铃还须系铃人,把这封信带给安德鲁,白前,待你病好去一趟吧。”
“是。奴婢身体并无大碍,劳主子挂心,明日便去。”
福安眼眸深了深,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