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众将士正在载歌载舞畅饮畅聊,却不知就在他们身边,一件直接影响了未来两千年的重大决定已经悄然定论。
而他们,都是这尊历史里程碑的筑造者!
及至朝阳初升,营中各处都躺着喝到烂醉的将士,却也还有少数酒量好的将士强压酒劲抱着袍泽依依不舍,珍惜着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光。
结束了朝议的大秦君臣们轻手轻脚的走出王帐,生怕惊扰了将士们的好梦,直至离开军营才纷纷上马,奔赴他们的工作岗位——长安君府!
被大秦君臣们簇拥着重回长安君府,看着乡道两侧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父老乡亲,嬴成蟜心头怪异和无语愈浓。
嬴政笑意盈盈道:“凯旋之后能被皇帝率群臣百官护送归府者,王弟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嬴成蟜幽怨的看着嬴政说:“以皇帝之身却入住臣子府邸,更还召群臣百官同于臣子府中处理政务者,大兄也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也!”
只要加上了皇帝的限定词,什么事不是第一次
待会儿大兄你上个厕所,留下的那都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坨龙遗!
要不要弟令人把那第一坨皇帝龙遗收集起来送给你,再找个史官给它插个牌牌
嬴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朗声笑道:“如此佳话,必当流芳百世也!”
寡人住在寡人王弟府中怎的了
寡人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寡人与王弟私交甚笃,寡人的就是王弟的,王弟的就是寡人的!
嬴成蟜无语扶额,只能与嬴政并肩前进,同时心中期待也越发浓郁。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嬴成蟜眼帘,嬴成蟜顿时面露喜色,翻身下马,发足狂奔,高声呼唤:“母妃!”
及至韩夫人面前一丈,嬴成蟜迅速减速同时放松浑身肌肉,凌厉与尖锐瞬间转为柔软,将韩夫人拥入怀中,轻声呼唤:“儿回家了!”
韩夫人眼眶微红,轻轻拍打着嬴成蟜的后背,同时低声笑骂:“分明是挥师百万平天下的大将,莫要做小儿女态。”
“太后也在呢!”
嬴成蟜这才舍得分出些许余光,便见华阳太后和赵姬分别站在韩夫人的左侧和更左侧,都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嬴成蟜。
华阳太后满眼慈祥的笑道:“谁能想到,世人皆敬、夷狄皆畏、杀敌百万的大将军,于生母面前却会做如此态”
“于父母面前为子,于长兄面前为弟,于君王面前为臣,于将士面前为帅,于天下人面前为君子。”
“天下至纯至孝者,无过蟜儿也!”
嬴成蟜灭楚后,华阳太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愿见嬴成蟜,嬴政铲除故楚残存势力后,华阳太后更是陷入沉寂,即便是出于政治目的不得不面见嬴政和嬴成蟜甚至是表现出祖孙相得之态,心头也难掩芥蒂。
但如今,华阳太后心里对嬴成蟜的不满却随着燕国的灭亡烟消云散。
蟜儿不是在针对孤的母国,蟜儿是在平等的覆灭所有敌国!
蟜儿反倒是对孤的母族百般提携,不只是让孤的母族能时常来陪伴孤,还帮助多名母族族人在大秦站稳了脚跟,更还记着每年都让人给孤送来橘子酱,孤焉能再因此对蟜儿心怀不满!
当不满烟消云散,沉淀了二十余年的祖孙之情便重见天日。
嬴成蟜终究是华阳太后曾经最喜欢的孙儿啊!
嬴成蟜松开韩夫人走向华阳太后,也张开双臂给了华阳太后一个大大的拥抱,诚恳的说:“孙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渭水河的鱼已肥美,待到天气转暖,孙儿便于渭水河畔修一草庐,邀祖母随孙儿一同去那河边钓鱼,且钓且烹,定是人生乐事!”
原历史上的华阳太后崩于秦王政十七年!
嬴成蟜本以为出征前与华阳太后的相见便是二人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却未曾想,此次凯旋竟然还能再看到活着的华阳太后。
可见华阳太后这些年间日子过的还挺舒服。
而只要华阳太后能不搞幺蛾子、继续压制故楚残余力量配合嬴政治理大秦,嬴成蟜也不吝送给华阳太后一个她渴望的晚年。
华阳太后明显一愣,而后眼眶微微泛红,忙不迭的点头:“善!甚善!”
“久闻蟜儿善钓,届时,孤便备好灶火,亲手料理好蟜儿钓上来的肥鱼!”
嬴成蟜:……
太后您这话说的本君压力好大啊!
赵姬抬手掩嘴柔声浅笑:“只是听蟜儿提及,孤便以为这定是一桩乐事。”
“蟜儿不是最喜孤所烹的鱼汤了吗届时可定要唤孤同往,孤与华阳太后同烹之!”
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微微后收,带动眼眸微微上扬的看向嬴成蟜,赵姬越看越是欢喜。
早些年的嬴成蟜只是一枚少年郎,虽然朝气蓬勃但却多少带着几分青涩,可尝鲜却不便细品。
而如今的嬴成蟜历经战火与鲜血的熏陶,自信、昂扬、铁血、霸道,但却仍未丢掉他宝贵的少年气。
看起来更好吃了怎么办!
孤枕难眠好几年的赵姬已经忍不住张开双臂,等待嬴成蟜的拥抱。
但嬴成蟜在松开华阳太后后却只是面向赵姬拱手一礼,沉声道:“长安君公子成蟜,拜见赵太后!”
赵姬扬起的双臂自然收敛,略有些幽怨却不惹人腻烦的开口:“蟜儿之薄待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韩夫人迈步站在嬴成蟜左侧,冷然看向赵姬道:“赵太后若欲享天伦之乐,自可寻大王。”
论身份、论尊崇,韩夫人都远逊于赵太后。
但母凭子贵,嬴成蟜就是韩夫人的腰杆子!
赵太后的儿子论身份确实比嬴成蟜更尊贵,但你看嬴政乐意给赵太后当腰杆子吗
嬴政迈步站在嬴成蟜右侧,与韩夫人并肩组成一道人墙,声音冷冽的说:“母后既然抱恙,便先回后宅休息。”
“寡人已传令将作少府,优先修葺甘泉宫,待到甘泉宫修葺结束,母后便可回甘泉宫休息。”
赵姬轻声一笑:“这便是政儿欲彰之孝道吗”
“放心,孤自会配合政儿。”
“孤令人挑了最嫩的小牛和最肥嫩的河鱼,明夜烹之以作家宴为蟜儿接风洗尘,当与政儿、蟜儿同享之。”
赵姬确实馋嬴成蟜,但赵姬脑子不蠢,她知道她不可能吃着这块肉,现在的她甚至连块烂肉都吃不着了,她只是想看嬴政那难看的脸色!
听得出赵姬言语中的交易之意,又有嬴政作陪,嬴成蟜便拱手一礼:“多谢赵太后设宴为本君接风,赵太后所烹之牛肉,本君着实是思念已久,明夜本君自当赴宴。”
赵太后眨了眨眼,笑意盈盈道:“那,就这么说定喽”
话落,赵太后最后看了嬴政一眼,便扭动腰身离开了府门。
嬴政眸光如刀般看了赵太后一眼,回首温声道:“王弟远征万里、一路疲惫,寡人与王弟三日休沐,王弟可先回宫休息。”
嬴成蟜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弟果真能休息似的。”
“弟先回宫了,大兄也莫要太过操劳,记得早睡早起,小心寿数!”
嬴政顿时面露肃然,点头道:“放心,乃兄心中有数。”
嬴成蟜摆了摆手,便与韩夫人一起离开了属于他的长安君府。
没法子,嬴政来了,总不能让嬴政住偏房吧
若是让嬴政住主房,又难以避免嬴成蟜的妻妾与嬴政见面。
于是韩夫人便做主将长安君府的主房清空,请嬴政暂居,而后抱起嬴成蟜的细软、拉着嬴成蟜的小星就回了长安宫!
咱家蟜儿回娘家喽!
“主君!”
还没到长安宫门口,声声娇呼便已传来。
姬薇迈开两条大长腿,提溜着下裳,如同敏捷的猎豹一般向着嬴成蟜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嬴成蟜的怀里,而后仰起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嬴成蟜:“您终于将妾身的父王捉回来了!”
“母后呢妾身的母后呢主君”
说话间,姬薇已经像树懒一样抱着嬴成蟜往上爬,细嫩光洁的脸蛋埋在嬴成蟜的脖颈处就是一顿蹭。
嬴成蟜被姬薇这一番操作搞的哭笑不得,又被搔的痒痒的,赶忙道:“放心,令尊、令慈已随大军一同回返。”
“令尊会被暂留于宫中,等待大王发落,想来是会被流放去南方。”
“本君已与大王商定,今日晚些时候,令慈和一些心向大秦的族人就会被宫中送往蓝田县暂居。”
“不过而今燕国已亡,薇儿称呼之际当注意避讳,以免让令慈为旁人所不喜。”
姬薇才不在意燕王喜的生死呢!
蹦到地上,姬薇一双狐狸眼中满是喜悦:“主君万胜!”
“妾身这就去沐浴更衣梳洗打扮,先去帮家母整理一番住处。”
“妾身终于可以全家团圆啦!”
眼瞅着姬薇一溜烟的跑回宫,妫灵、芈恬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
韩夫人更是轻声笑骂:“这孩子,竟是这番不知轻重!”
妫灵、芈恬也掩嘴轻笑,纷纷跑向嬴成蟜,一左一右的抱住了嬴成蟜的胳膊,仰头凝望着嬴成蟜,温声呼唤:“恭迎主君凯旋!”
主君此战已灭天下,想来,合该有时间留下子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