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大国军垦 > 第2966章 被误解的楼占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2966章 被误解的楼占疆

杨革勇从来不是个具有浪漫细胞的人,但此刻,他也沉浸在这静谧中,没有说话。

在大堤上溜达了一会儿,叶雨泽眉头皱了起来,整个水库太静了,没有任何施工的迹象,这让他很愤怒。

要知道,刘庆华基金专款专用,挪用属犯罪,拨付资金时他已说得清楚。

这个楼占疆想干什么?

要是他敢以身试法,叶雨泽可不会心慈手软,他做事从不讲情面。

两人终于发现对岸有灯火,之前因距离远没看到,便加快脚步过去。走到跟前,只见一帮人赤着身子在水库里挖东西,水面还有几艘船装着挖的东西。

杨革勇警惕起来,不知水库里有什么,半夜挖东西肯定不正常。他捡起两根棍子,递给叶雨泽一根,两人悄无声息地朝那群人摸过去。

因为有马灯,离得近了,他们看清这些人竟然在挖泥。

杨革勇一脸不解看向叶雨泽,实在搞不清状况,半夜挖泥谁也想不通。

叶雨泽嘴唇紧闭,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需证实,于是扔了棍子直接走下去。

此刻虽是夏天,但北疆夏天晚上温度不高。

“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是真实写照。

这些人半夜赤着身子挖泥,寒冷可想而知。

他们轮班下水,点起篝火,上来的人围着篝火、披着大衣取暖,叶雨泽一眼就认出了买买提。

这个一脸大胡子的场长,正披着大衣,抽着莫合烟,一身水渍没擦干,整个人都在哆嗦。

叶雨泽走到他身边咳嗽一声,买买提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们后,有些惊慌地跳起来:

“叶总,杨总,你们怎么来了?”叶雨泽面无表情:“我就想看看你们在干什么。”说完盯着他等答案。

买买提手足无措,像犯了错的孩子,手都不知放哪。

叶雨泽一直盯着他,若没猜错,买买提打算用这方法清淤。

他拨给农场200万资金,他们竟用人工挖泥糊弄,这怎能容忍?人工挖泥也得放水,这样干何时才能有效清淤?

旁边有人气愤地对叶雨泽喊道:“你别这么看着他,我们场长也是没办法。”

买买提赶紧去堵那人的嘴,却已来不及。叶雨泽脸色阴沉,愤怒到失控边缘,瞪着买买提问:

“他说的是真的?”

买买提赶紧摆手:“不是的,只是暂借一段时间,还会还回来的。”

叶雨泽扭头就走,买买提一把拉住他:“叶总,你听我说,师里几十万亩玉米缺水厉害,正处幼苗期,必须采取措施保住,不能不管啊!”

叶雨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刻出月牙形白痕。

杨革勇大步走向水库边,捡起一件沾满泥浆的军大衣,抖开时簌簌落下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十万块?”叶雨泽声音从牙缝挤出,楼占疆胆子太大了。

买买提慌忙张开双臂拦住要离开的两人:

“叶总,您听我说完!”

老场长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在寒风中颤抖:

“上周三我去师部送报告,亲眼看见楼师长把办公室的空调拆了卖废铁......”

暗处传来枯枝断裂脆响,三道雪亮的手电光刺破夜色。

楼占疆深一脚浅一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裤腿沾满苍耳,手里攥着的文件袋还在滴水。

“买买提你闭嘴!”

师长嘶哑的吼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夜枭。

这个曾在边境线上单枪匹马擒获三名走私犯的铁汉,此刻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倚着白杨树。

他从文件袋里抖出几十张照片。杨革勇接住飘落的照片,指尖瞬间绷紧。

——龟裂的田地上,玉米苗蜷缩成焦黄的螺旋,抱着空水桶跪在田埂上的妇女,皴裂的嘴唇渗着血丝。

“这是五十万亩土地啊……全都成了这样。”

楼占疆喉结上下滚动,老泪纵横: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再不出钱修引水渠,秋收就颗粒无收……我是师长,不是场长,不能管好一个农场就没事了!”

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这是当年老师长用马驮着我冲出沙暴留下的,现在他儿子就蹲在那片旱田里啃馕饼等雨!”

叶雨泽猛地转身,夜风卷起他米色风衣下摆,如一件披风。只是转身的同时,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微风吹过来,让只穿着风衣的他身体颤抖了几下,这样都冷,那些挖泥的战士怎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对岸篝火旁,十几个挖泥工人传递着干裂的玉米面馕饼,硬得啃不动,他们竟蘸着湖水吃。

杨革勇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楼占疆怒目而视:

“基金会的钱七天前就到账了,有人工费用,他们施工有工资,为什么吃这个?最起码这个费用你得给了吧?”

几个战士连忙表示:“杨总你不要生气,这个钱不是没有,我们都餐补的,只是省下来家里不就多点收入吗?”

买买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歪扭的数字:

“三河口的输水管爆了,光抢修材料就要四十万,我这里只有六万亩土地,可师里有几十万亩。”

他抓起把淤泥摔在数字上,大喊:“昨天十七连的哈萨克族职工把过冬的二十只羊全卖了......”

“我们穷,但知道顾全大局,我们可以从牙缝里省,但是不能让师里那么多土地旱死……”

杨革勇的棍子“咔嚓”断成两截。他想起1983年那个暴雪夜,自己跪在结冰的蓄水池边,用体温化开冰层给连队的羊群饮水。

那年他才十几岁,就知道自己病了没事儿,但绝不能让集体财产受到损失……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这样,看来兵团没有变啊。

虽然如今的价值观变了,人们的观念变了,可关键时刻,兵团人还是兵团人,这一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杨革勇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眼睛也开始湿润,看来真的错怪他了。

“占疆”买买提突然用二十年前的称呼,有些动情,但神情郑重:

“你办公室保险柜第三层,是不是还锁着咱们在小白杨哨所拍的照片?”

“当年你说过,宁可饿死也不能动战士的口粮......今天你更不该挪用这个资金。”

楼占疆布满血丝的眼睛泛起水光。照片上三个年轻人肩并肩站在界碑旁,背后白杨树苗才刚及腰高。

那时的自己多么年轻,又多么纯粹?

只是有些底线虽然是不能碰触的,但又不得不去碰触,只要是战士们都能过好了,只要是粮食丰收了,他就是去坐牢也值了……

回顾这几十年走过的路,兵团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他们付出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从刚来时候的饭都吃不上,到现在不仅丰衣足食,而且每年上缴多少粮食,这是多大的改变?

甚至在被取消编制的那些年,战士们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老百姓,照样按照战士的标准要求自己。

看看水库里的年轻人,他们真的变了吗?

或许他们不如自己的爷爷能吃苦,或者他们不如自己的父亲纪律性强,但是一旦国家需要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怂的……

对岸响起浑浊的号子声,工人们用红柳条编成的箩筐传递淤泥。

有个戴花帽的维吾尔族小伙脚下一滑,栽进齐腰深的冷水里,爬起来却哈哈大笑:

“这可比火焰山的芭蕉洞凉快多啦!”

一帮年轻人打闹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儿不含糊,干起活来飞快,嘴里还唱着欢快的调子。

晨雾未散尽,水库东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戴柯尔克孜白毡帽的青年滚鞍下马,怀里抱着的铝制烧水壶里晃出淡黄色液体。

“场长,十七连的努尔古丽凌晨生了!”

青年把搪瓷缸塞给买买提:“这是她家最后半缸羊奶,非要我们带给挖渠的兄弟。”

买买提擦了一把泪水:“胡闹,她奶水不行,你怎么就拿来了?快拿回去,不能饿着孩子!”

杨革勇注意到缸口结着冰碴,伸手一摸却是温的,原来青年把棉袍裹在缸外,自己单衣策马在零下五度的晨雾中奔了二十里。

年轻人看着老场长,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发呆。

叶雨泽夺过搪瓷缸,转身对忙碌的人群高喊:

“都过来!”

三十多个满身泥浆的工人围拢过来,叶雨泽将羊奶倒进烧开水的铁皮桶。

蒸腾的热气里,每个人都茶缸里,比水的颜色稍稍白了一些。

“这是十七连产妇的奶,喝了这个,我们要加油干,谁要是偷懒......”

叶雨泽比划了小乌龟的形状。人们哈哈大笑。

叶雨泽话没刚说完,人群里爆发出哈萨克语的祝酒歌。

戴花帽的小伙子抹着眼泪把奶水抹在额头,维吾尔族老职工颤抖着手将碗举过头顶。

久居北疆,叶雨泽自然懂这些理解,这是表示最真挚的谢意。

叶雨泽和杨革勇有样学样,然后一口喝干,心里立马就热乎乎的。

楼占疆站在人群外围,军装前襟沾着柴油污渍。

他脚边的地质图上,用红笔圈出的“红柳滩”被重重画了三角符号,那里正是二十年前沙暴中救他一命的老红柳林。

“报告师长!”通讯兵气喘吁吁跑来:“三河口输水管抢修没完成,但卡德尔书记说......”

年轻人瞥了眼叶雨泽,硬着头皮继续:“说咱们破坏生态平衡,要联名上告。”

“让他告!当年沙暴把测绘队困在红柳滩,是老卡德尔带着骆驼队找到我们。”

楼占疆抓起地质图撕成两半:“告诉那倔老头,新水渠绕开红柳林三十公里,多花的钱从我工资里扣。”

买买提走向自己的吉普车,回来时抱着个蒙尘的铁盒。盒盖开启瞬间,楼占疆瞳孔猛地收缩,里面是半截干枯的红柳枝,用褪色的红领巾仔细包裹着。

“当年你昏迷前塞给我的。”买买提将红柳枝插在沙地上。

“你说要是能活着出去,要把这片林子护成塞外江南。”晨光中,叶雨泽看见师长花白的鬓角有亮光闪动。

叶雨泽虽然是军垦二代,但很多事情他也没有经历过,特别是父辈们曾经吃过的苦……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无论他们怎么吵,怎么闹?甚至动手打起来。

但真的遇到事情,他们却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这一点永远毋庸置疑。

杨革勇凑过来:“他们跟咱们的爹真像!”

叶雨泽点头:“他们原本就是一样的人,是咱们没办法比的。”

杨革勇用肩膀靠了一下叶雨泽:“这资金咱们还是增加吧,为这些战士们。”

叶雨泽点点头,任重道远啊,这事儿真的不能着急了,时间拉长一些,边挣钱边帮扶,要有可持续性。

战士们的热情鼓舞了两个人,虽然知道这样干下去,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两个人还是下水干了起来。

买买提和楼占疆劝了半天没用,干脆跟他们一起下水了。

有些时候,你的行为代表的是一种态度,特别是如今的叶雨泽和杨革勇,他们这一下水,战士们就更加卖力了。

这一干就是两个多小时,两个人虽然每天锻炼,但也累的够呛,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亮色,然后一轮金色的朝阳,缓缓从天地交汇之处冒出头来。

随着太阳初升,温度一下子也升高了很多。

“报告!我们在库区东北角挖到异常硬物!”

对岸传来呼喊。众人趟着水跑过去,战士们正在挖掘。

买买提突然跪倒在泥浆里,捧抱起一块石碑哽咽:

“这是......这是五八年修水库时的烈士墓啊!”

老场长浑浊的泪水冲开脸上的泥垢,泣不成声:

“当年塌方牺牲了十二个战士,说好水库建成就立碑,怎么到了水里了?

(本章完)